170玉手摘星(1 / 2)
京华殿下藏着一个秘密。
那是在慕灵犀看见那双碧绿如猫眼般的眸子时才想起的事??她记不起确切的时间和地点,或许,那只是某个梦境深处的碎片?
灵犀暗自庆幸,自己那粗枝大叶的心中,尚存着一丝微妙的警觉。
比如,她与殿下同龄,按常理,殿下也应经历过月事。然而公主从未提及,宫中女官也讳莫如深。一次闲谈幼年与叶染衣初遇的往事,殿下甚至向她询问:“葵水是什么?”
又比如,纵使同为女子,又自幼相伴宫中,殿下却从未在她面前穿过单薄寝衣。即便是私下召见,殿下也总是身着繁复宫装,层层叠叠,格外留意与她保持距离。
与其说是生疏,不如说……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遮掩着什么。
灵犀曾试探兄长:“哥,你说……咱们殿下会不会其实是男儿身?”
少女天马行空的猜想换来兄长罕见的失态与一记响亮的栗暴。
“又发梦?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胡思乱想什么?”
灵犀捂着发红的额角,泪光盈盈:“人家不过猜猜嘛……毕竟她比男子还厉害三分……”
实则心底的疑云盘旋,她却不敢深究,更不敢宣之于口。
殿下一定有秘密。
离京前夕,公主曾私下召见过她。
灵犀常年跟随师父在摘星阁修习轻功,远离尘世纷扰。说来这竟是两人成年后的首次重逢。
彼时,因兄长与叶染衣皆不在帝都,灵犀怀着忐忑,独自一人穿过重重月洞门,目之所及,却是亭台楼榭,南湖秋水。
公主正在湖畔等候,全无预想中的疏冷。
“我记得从前你最爱桂花糕,总嫌吃不够。这会子出关,倒正好应了时节。”小公主引着灵犀行至湖心亭中,那处正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米糕,快尝尝可还合口?”
灵犀小心接过那莹白玉润的糕点,浅尝一口??味道却与那精致外表截然相反。简直甜到发腻,难以下咽。
“如何?”
迎着公主期待的目光,灵犀只得强笑:“殿下手艺精湛,只是对奴婢而言……略甜了些。”
话出口灵犀便后悔了:慕灵犀啊,眼前这位早不是当年初见的小姑娘,而是尊贵的永昭帝姬。旁人争相奉承都来不及,偏你生了个榆木脑袋。
可面对那张纯善面容,她终究说不出违心之语。
谁知传闻中喜怒无常的小殿下竟无半分恼意,只恍然点头:“果然很难吃么……我还当宫里人的口味都这般特别呢……”
“先前做的莲子糕,她们都说好,我却嫌苦。她们说是莲心作祟,可我分明剔尽了莲心。她们又说定是莲子本味苦涩,我便让她们去湖里寻不苦的莲子了……”
灵犀喉间发紧。此刻方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倘若方才违心夸赞,她的命运会不会如同那些被投入湖底的莲子,化作滋养荷花的淤泥?
那时她便明白一个道理。
公主殿下讨厌阿谀奉承,更讨厌背叛与欺骗。
实则认真来说,灵犀对这位小公主的记忆,仍停留在童年。印象中,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生着乌黑的丹凤眼,是灵犀见过最美的人。
可公主似乎格外爱哭??产生这般印象,大抵源于灵犀难得随叶家父子入宫时,总撞见宫人忙着安抚闹脾气的殿下。而叶叔意外离世后,这般情形愈发频繁。
手掌擦破点皮、夜里做了噩梦、院中合欢被雨打落……任何微末小事都能引发她的哭闹。灵犀每每见到她,不是坐在地上哽咽,便是将华美寝殿搅得天翻地覆。
分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少女总像受了天大委屈,每每需得叶哥哥费尽心思,才能令她展露笑颜。
那时灵犀因年纪小又不惹眼,常被宫人忽略。没人看顾她,她便躲在廊柱后,隔着重重纱帐远远偷看那女孩,偶然,她却在那双梨花带雨的眸中捕捉到一缕转瞬即逝的恐惧??
虽说年幼的她尚不明白这情绪意味着什么。
而兄长对公主向来避之不及,更是几度告诫灵犀:“入宫看热闹无妨,切记莫与贵人们亲近,尤其是那位小公主。”
“为何?我还想同殿下做朋友呢……”少女满心困惑。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那是公主,和我们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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