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一二九上误呓语蘅芜生怨怼(1 / 2)
宝钗沉浸在往日金陵旧雨的回忆之中,一任思绪徜徉,这时一旁正好好睡着的宝玉却猛一蹬腿,将丝被踢起一角。
宝钗回过神来,无奈望着他,微微有些好笑。
到底也是这样大的人了,怎样睡个中觉还不老实?
宝钗伸手替他重又将被子盖好,却听宝玉在梦中说起话来,似是在与人争辩什么。
宝钗一怔,只听他呜噜噜地道:“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肚里能念会了几本经,都敢称自己是大士、真人了!好好的,怎么乱点起鸳鸯来?我早说了我不要这玉了??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可见就不是个好东西,只你们宝贝它,一定不肯依我。好呀,如今它倒能招出故事来了,什么‘金玉姻缘’、‘银玉姻缘’的,倒会编出话儿来哄我,不好、不好,不如早丢了它干净,教他们从此也不敢再乱攀扯好人家的儿女!”
他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只管一面说着,一面又不知在挣扎什么,似乎十分推拒,两只手在半空也乱抓起来。
宝钗心里一凛,不由得站起身来,右手无意识地抚上了项上的金锁。
她不知宝玉正做的什么梦,但听其言语,大抵与自己有关。
还是让鹭儿说中了。
宝钗临出门时,嘱咐丫头们好生看家、不许淘气拌嘴,莺儿、文杏等都应了,只有一个鹭儿随了她出来,在蘅芜苑门口唤她道:“姑娘,等等我。”
这个丫头难得是个有主意的,只可惜主意太大了。
若非她是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要替朋友照顾的人,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留她在身边了。
宝钗听她唤自己,微蹙了眉道:“我说我自己一个人走走,不必人跟着,怎么你又不听话?”
鹭儿道:“姑娘放心,上回姑娘同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也听在心里,往后一定听姑娘的话。我也并不为要随姑娘一道儿出去,我另有别的事,这会子不过是想起有一句要紧的话,要嘱咐姑娘??”
宝钗打量她神色,轻轻一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鹭儿便道:“姑娘说随便走走,若是到姑娘们那边去,那也罢了。若是走到怡红院去,这会子正是午睡的时候儿,宝二爷恐怕正睡着,袭人等也一准不能在侧,不能如平日一般待人周全,他若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说了出来,也都是梦话、呆话,不是成心的,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宝钗心念微转,道:“这也奇了,这话又是从何讲起,怎么你料定我就要去宝兄弟那里?”
鹭儿笑道:“不去自然最好,少惹多少气呢,姑娘请。”说着便将身子让到一侧,请宝钗先走。
这个丫头能将所有事都料中么,宝钗不信。
可此时耳中将宝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由不得她不信。
经过多年的自我修行,宝钗平日里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温柔娴静的样子,可一旦越过她心内那堵高墙往里窥看,就会发现,她内里仍然是那个有志气的小姑娘。
宝钗心内冷笑。
平日里大家姊妹几相和气,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儿也究竟和睦一场,我只道即便将来姻缘不成,到底彼此也保有一分体面,不想原来宝玉竟然这般鄙薄于我,到底我何时、何处得罪了他,当得如此折辱!
若他只是不愿自己为配,将意思讲明也罢了,总归是有长辈们做主,他是老太太、太太心上的人,若实在不愿,谁又能勉强了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