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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大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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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阙城的夜色总比别处来得浓稠。

子时三更,千盏琉璃灯将大街映得如同白昼,酒香混着脂粉气在暖风中浮荡,笙箫管弦之声从各处楼台漫出来。

销金楼内十二扇描金屏风次第展开,舞姬手腕上的金铃随着羯鼓节奏簌簌颤动。月光浸着护城河的水波往楼里淌,混着葡萄酒的醇香,熏得人眼角发烫。歌伎的银指甲划过琴弦,惊起梁间栖燕,那尾音便混着燕鸣,斜斜刺进满堂喝彩声中。

楼衔月斜倚朱栏,一袭绛红纱衣垂落如霞,衣摆金线绣着灼灼桃花,随他指尖拨弦的动作微微漾开。

他生得极艳,眼尾描着淡淡金粉,烛火一照,便流转出几分妖气来。怀中箜篌泛着暗光,弦丝在他修长指下轻颤,如泣如诉。

他启唇,嗓音低柔,似浸了月色般清冷又缠绵??

“山雾浓,月朦胧,偶遇君时,妾身尚是雪中狐。青衫薄,掌心温,一捧暖意,便教妾心付春风。”

“人言妖物最无情,却不知,妖也贪恋凡尘梦。怕误君,终辞君,留一枝桃花,代我岁岁映君门……”

他唱的是个痴情故事??

那年春山雪,樵夫于山间救下一只受伤的白狐,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狐女伤愈后化为人形,与他朝夕相对,情愫暗生。可人妖终究殊途,她怕自己误他性命,只得趁夜离去,只留下一枝永不凋零的桃花。

樵夫不知她是妖,只当是心上人不告而别,便守着那枝花等了一辈子,至死仍念着:“明年春山雪,她可会归来?”

而狐女其实年年都隐在暗处看他,却始终不敢再近一步。

……

台下轰然炸开一片喝彩声,金锞子、玉坠子雨点般掷向戏台。

有富家公子醉醺醺攀着栏杆喊:“衔月公子!再唱一曲,我把城东的绸缎庄都赠你!”

更远处,几个小姐红了眼眶,低声叹道:“这哪是唱曲,分明是拿刀剜人心肝。”

楼衔月正对镜卸去额间花钿,铜镜里忽然寒光一闪??

“叮!”

他反手将金簪向后一挡,剑气震得妆奁上胭脂盒齐齐迸开,朱砂粉雾般散在空气中。涂山寒的剑尖离他后心仅剩三寸,却再难推进分毫。

“你也是狐妖。”涂山寒冷冷道。

烛火倏地一跳。楼衔月慢条斯理搁下犀角梳,墙上他的影子忽然舒展??九条狐尾如孔雀开屏般在壁上游动。

“哎……”他眼尾残妆未褪,那抹绯红在烛光下洇开,像胭脂化进了月色里。“柳眠那孩子,差事办不利索,还把人这么快引过来了。”

铜镜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眉眼,九尾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既是同族,看在你是我小辈的份上,我不计较你的冒失。”

“别急着拔剑,我本无恶意,更懒得插手你们的事。况且,你既已探出我的妖力,就该明白??若我真要阻你们,你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他忽然轻笑,眼波流转,“这般咄咄逼人做什么?按涂山的辈分……”

镜中人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或许该唤我一声‘大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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