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初雪(1 / 2)
天色一点点亮了。
灰白的晨光从云层后渗出,火焰早已燃尽,只余焦黑的瓦砾与缭绕的烟。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种出奇的静。片刻之后,几片雪花缓缓飘落,在空气中轻轻打着旋。
竟是今冬第一场雪。
周惟?收回半掀起帘子一角的手,车中的暖炉几乎要燃尽了,唯有茶香细细氤氲着。
修长的指节端起面前一盏仍旧温热的清茶,慢条斯理地细细品着。
对面的人双手几乎被缚了一整夜,如今仍旧坐得笔直。只不过一向浸满了风花雪月的眼眸如今却布满了血丝,如刀雕刻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如今已被疲倦裹挟。
窗外的雪花扑簌而下,窦言洵的眸光暗了几分,声音嘶哑道:
“已经一夜过去,周公子究竟要困我到何时?”
他的手上,是无数次蛮力、内力运作后尝试挣脱而不得留下的血痕,如今青筋尽显,甚至有些痕迹已经变得乌紫。可他还是没能从那副金灿灿的枷锁中挣脱出来。
这一整夜,他的心始终高高挂起。即便隔了厚重的宫墙,马车外远处御道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他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先是嘈杂,后是众兵高喊,又是接踵而来的混乱,继而短暂地归于平静。
偶尔有马嘶与刀戟相击的余音传来,又很快被风声,如今的雪声吞没。
直至万籁归于沉寂。
乾坤想必依然颠覆。可此刻他全部在乎的,也不过是心底始终惦念着的,那一个人的安危罢了。
周惟?则丝毫不理会窦言洵的逼问,只字未答,只是悠悠举盏抿着茶,清冽的茶汤之上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良久,他放下茶盏,唇角略微一动,清隽的面庞因病气而过于苍白,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
“窦大人已经问过我几次了,”他说,“周某早便答过,而这答案,始终如一。”
窦言洵看着周惟?咳嗽几声,再喝茶压过的模样,眉眼冷峻道:
“你时日不多了,对吗?”
周惟?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颤,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抬眉看向窗外寂静落下的雪花。
几乎要将整个皇城淹没。
而很快,人们便会忘记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厮杀,那些鲜血、尸骨终究会被大雪覆盖,再没人会知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历史或许会改写,或许不会。只不过拥有话语权的,从来都只是那些最终踏在尸山血海之上的赢家。普通的百姓,死了便死了。除了双亲子女,又有谁会真的在乎呢?
窦言洵不顾周惟?的静默,继续冷声开口:
“你富埒王侯,更是坐拥万贯家产,身边又有仁泉山人这样的避世神医,却仍然面显病色。可见这病已是沉疴顽疾……连绝世神医都医治不好的病症了。”
周惟?抬起眼眸,将窦言洵的话截断,眼里藏不住的却是淡淡的妒忌。
“她连仁泉山人一事都肯告诉你,果然是什么都肯对你说的。”
窦言洵则摇了摇头,“她并未提及,是我自己猜到的。”
他定定地看着周惟?,又道:
“你本可安静享受这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游山玩水,纵享人间。却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太子密谋篡位,足可见你生性追求冒险,并非固步自封之辈。”
周惟?眼底似有意料之中的神采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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