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 2）

　　房门吱呀一声，两女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江衣水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花色外套，虽不合身，倒也比湿衣服好上许多。

　　王勇沉着脸在江衣水身上没瞧出什么破绽，又扭头看向自己老婆。

　　“换好了？”

　　“差一点儿就换不好！”嫂子女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但那股子当家的泼辣劲倒还在，脸上瞧不出半点心虚。她横了王勇一眼，又抢话说，“你也不掂量掂量人家多高多瘦，开口就让我找，我上哪儿给你变合适的去？！”

　　王勇被这一嗓子吼得脖子皮都叠起来，像个被拿了脖子的老鸭，没敢再吭声。大腿上还挨了两记巴掌：

　　“刚才死哪里去了？瞧瞧你这裤腿上，怎么又沾了河里的碱白点子？赶紧给我拍了！”

　　“什么？”王勇低头下意识地去拍打裤腿，又被嫂子骂回去。

　　“没了，看你那傻样！”

　　王勇讪讪地站直身子，在外面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关起门来，却在妻子面前夹着尾巴。

　　嫂子不需要她操心，江衣水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寻了个背风的土垛，缩脖子枯坐，琢磨这诡异风俗的源头。

　　这事儿越想越邪性。一群操着南边口音的外乡人，赖在金河河心里这几块孤岛，靠着尸体和祭祀在这儿圈养着一个不知名不能视的怪物。而且那东西能上岸，能吃人，甚至能听懂人话。

　　这日子过得比刀口舔血还悬乎，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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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到开饭，江衣水看傻了眼。

　　简单的两道菜却透着地道。虾油炒青菜火候恰到好处，脆嫩挂亮，带着一股诱人的咸鲜；红糟肉被切成厚片，入口即化却不粘嘴。

　　这从嘴上下毒攻心最是阴险……江衣水的两根筷子颤抖地靠近又远离，最后还是放下。

　　“xxxx……”

　　她望着远处的林子，实在放心不下杨六。随着太阳东升西落，祭祀的铜锣再度敲响。

　　而这次她坐在“特等席”上。

　　岛中心的祭屋门前有着大片空地。乌压压站了一百多号人，手上全都拿着一张画着眼睛的白巾。

　　人群中央架着长条石桌，上面覆盖着粗布。布面上尽是干涸发黑的血垢，图腾在火光下让人眼花。布下隆起不规则的弧线，从那股生肉气息来看，分明又是几剧新鲜尸体。

　　“这就是最后的那条鲜货了？”

　　“是啊……剩下的都是冰货。过了今晚，可怎么办呢。河谷最近闹得凶，河里的尸体越来越难买，货断了水神怕是要发脾气的。”

　　岛民们的碎语钻进江衣水的耳朵。她心脏砸个不停，紧张地盯着那张血迹斑斑的长桌，试图透过那层厚布，来辨认粗布下的东西是不是杨六。

　　远处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在场的王家人忽地噤声，纷纷将头上的白巾盖住脸面。那上面画着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怪异。三叔公的身影逼近，众人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仪式要开始了。

　　“???！???！”

　　两声重鼓起势震得人胸腔发颤。唢呐陡然拔高，尖锐而凄厉，混杂着岛民手中那些来历不明的古老乐器，咿咿呀呀，时而低鸣，时而突起，曲调蹊跷得让人脊背发麻，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林间的树叶在无风的情况下哗哗乱舞。

　　“梆??”

　　木梆声沉沉一落，周遭动静都被定在这一刻。

　　三叔公颤颤巍巍地跪倒在长桌前，膝盖磕进泥里，他抬起头嗓音粗哑地请神??

　　“请您享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江衣水的手指扣进掌心，指甲刺穿皮肉的那一点钝痛，是眼下唯一真实的感觉。

　　然而白布下的食物没有任何动静。死寂在此刻肆意蔓延，那股浓烈的水腥味已经近在咫尺，却不见水神的下一步神迹。

　　众人冷汗涔涔，白巾上的假眼在火光下蠕动。水神拒食的反常，正一点点吞噬他们的理智。

　　“梆??”三叔公再次扬起木梆，落下刹那，反震顺着柄身攀上来，震得他指尖发麻，整支手臂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请您……享用！”他几乎是哽咽着将这四个字说出来。

　　这下连奏乐也停了，众人紧张得耳边嗡嗡作响，手心全是湿汗。

　　忽地，斜对面的方向传来一连串怪异的响声。

　　“咿呜呜呜??”

　　江衣水循声望去，透过布料无数孔洞，模模糊糊地拼凑出那人大概的轮廓与动作。

　　那人的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发不出声音，只一昧地将手塞进自己嘴里，以一种常人无法模仿的方式将自己身体里的什么拉扯出来。

　　“咕噜……咕呜噜……”一串肉嘟嘟，尚冒着热气的内脏便被他亲手掏出，随后“啪嗒”一声甩在木板上。

　　内脏出来瞬间，那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甚至连抽搐都没有，当场绝了气。

　　然而那砸在地上的东西还在动，富有生机地蜷缩、舒张，每一下都带出一片腥黑的水渍，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在土地上拼命地弹跳。

　　“呱唧呱唧”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哪，却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蹦向祭屋旁的水井，最后“扑通”一声，跃了进去，像是回了家。水面荡开一个圈，又归于平静。

　　“怎……怎么回事？！”

　　有人撑不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三叔公。昨晚是外乡人搅了仪式，而今晚贡品完好，仪式照旧，水神为何还是不肯享用？

　　“这不可能。”三叔公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水神竟然……换了口味？”

　　他愕然转头，布巾上那两只假眼像是要活过来一般，他又惊又疑地望向江衣水，隔着布帘狂吼出声，“你到底是哪里人？！！”

　　“岭东三水。”

　　江衣水不仅没退缩，反而拔高音量将那股狂怒顶了回去。

　　“我不是你们这的人，更不懂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规矩，我只知道这里有生意可做！”

　　“但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任二字。我信你们，所以才单枪匹马来谈合作，可现在看来，你们是想把我也当成货给填了？”

　　“甚至，你们连自家的水神都伺候不好。它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们竟然还没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楚。”

　　“诶！倒别恼，有时就是旁观者清，不信，你们自己问问去。”

　　江衣水的话语里不见一丝害怕，这让王家人陷入了极大的自我怀疑。这女人到底是掌握了某种避邪的神通，还是个彻头彻尾不怕死的疯子？常年累月的血腥仪式早已耗光了他们的神智，此时在这诡异惨状面前，他们的理智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三叔公！杀了这女人！一定是她冲了煞，水神才会怪罪！”一人冲上前，眼神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