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 2）

　　等那股子骨头缝里窜出来的寒意慢慢散去，岸边已经远了，只剩河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将人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

　　这时，那捞尸人从布袋里掏出一捧黄纸，扬手，像散花一般撒落在河面，黄浪一涌，瞬间将那些纸吃了下去。杨六好奇地凑过去往下看，黄纸围成的缝隙里，有几条黑影般的东西在水中幽幽盘桓，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是在等什么。

　　杨六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捞尸人未答，从筏侧摸出一把系着粗麻绳的特制滚钩。他侧过身，双腿卡在柳条架上，腰部发力顺势将滚钩甩出，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后又稳稳甩进回流的漩涡中心。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绳索上，像在感应水底的脉搏。那几张黄纸在水面打着旋，越聚越紧。

　　突然！他双臂肌肉收紧，猛地往后一拽！

　　“哗啦啦??”腐臭味随水花瞬间炸开！上钩了！

　　一具已经膨胀得辨不清五官、肉泥与白骨交织的尸体破水而出，被钩尖生生从黄浪里拽到了半空。水花四溅，那尸体像个灌满了泥水的破布袋，沉沉撞在筏子边，“???！！”

　　“呀！？！”杨六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往江衣水身后缩。

　　捞尸人却只斜睨了一眼，便不紧不慢地松了衣领上的钩子，长篙轻轻一拨，那尸体又“噗通”一声沉回了浊浪，转眼没了踪影，像从来就没出现过。

　　杨六瞪着那片水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咋……这不捞上来吗？”

　　“这号烂包，没人要哩。”

　　杨六哑了一瞬，又忍不住缩着脖子追问：“那……啥样的好卖哩？”

　　捞尸人从怀里摸出一袋旱烟，没点火，只凑在鼻尖闻那股辛辣味，沙哑道：“漂子得看成色。新死的，脸没烂的，身上穿得周正的。”

　　他顿了顿，手指比划了一下：

　　“金河上的规矩，我们不捞没主的。那号烂成泥的，家里人认不出来，领回去也是添乱，没人愿意掏这个钱。”

　　他将目光转向江衣水，眼神幽沉，“你们不是来耍的，是来寻啥东西的吧。”

　　“金河不藏秘密，只藏死人。爱打听的，最后都变成死人叫旁人打听。有啥事，值得拿命去换哩？”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一样，原本起伏平缓的河水毫无征兆地湍急起来。

　　“???！”浪头陡然拔高，像一堵浑黄土墙当头砸下，细长的羊皮筏子在浪尖上被拧成曲面，柳条架子摩擦出咯吱咯吱怪响。

　　“晃??！！?！！”

　　“抓牢！”捞尸人暴喝一声，长篙立刻顶住一块暗礁泄力。

　　杨六整个人被浪花击趴在筏子上，手指死命扣住湿滑的柳条缝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惊恐地盯着筏边的浪花，却在这一瞬，忽地感觉脚踝处传来一股陌生阴冷的力道。不是水流！那触感粘腻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蛮力，分明是鬼？！

　　“啊啊啊??！！”

　　杨六还没来得及回头，甚至那声惨叫才刚冲到嗓子眼，整个人便“刷”地一下，被那股力量直拽进了激流。

　　“???！”

　　一个浑黄的浪头拍碎在水面上。杨六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串急速消失的，灰褐色的泡沫。

　　变故只在弹指间！

　　捞尸人正拼命拽绳稳住平衡，余光里只觉筏子霍然歪斜，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江衣水身形如梭，一头扎进了翻滚的黄汤里，泡沫炸得世界忽地哑了。

　　金河底不似江海。水厚如泥，能见度低得令人发指，只有几缕光在黄浆里飘零。

　　江衣水闭气潜行追去，水性极佳的她像条逆流的白鱼。在十几米开外的深处，她瞧见了杨六的身影。他正往河底深处坠去，四肢垂软，看样子已经呛水昏了过去。

　　她不敢耽误，迅速蹬水逼近，一把抓住杨六的手腕，另一只手箍上他的腰，拼命蹬水想往水面上带。

　　可杨六沉得诡异。他此时重得像是一坨死肉，水流深处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力，正阴恻恻地跟她玩着一场生死拔河。

　　几个来回，江衣水肺里的氧气几乎耗到了尽头。她眯起眼，试图看清那黑暗中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可除了翻滚的黄浆，视线里空无一物。

　　终于，那股力道毫无预兆地倏然一松，像是深渊里的东西玩腻了，又或是被她的韧劲给震慑住了。江衣水抓住这线生机，足尖踩开水浪，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杨六托出水面！

　　“噗??哈！！”

　　江衣水奋力仰头，河水顺势流入她大张的嘴，呼吸在这一刻重新接上。她死命扒着筏子边缘，将杨六拽回筏子。

　　耳道里的积水接连流出，世界不再是闷声闷气的。周围不知何时又围上来几只捞尸人的筏子，那些人目光在江衣水身上显得阴晴不定。

　　江衣水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水，喘息着转过头，本想查看杨六的状况，可当视线恢复后看清那具“身体”上的一瞬，她心脏陡然一颤！

　　那不是杨六。

　　躺在筏子上的，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年轻女尸。她穿着残破的衣裳，脖颈被扭折。更令人惊悚的，是她的两只耳朵竟被齐根切去，在那深红发黑的切口里，正塞着两枚磨得锃亮的仿制洪武通宝。

　　俨然是和那“5?08系列杀人案”一样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