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记起一些做魔的前尘往事(2 / 2)
龙爹怒吼,“吃骨头都没用!那甚么仙不是你能修的!一个不慎走火入魔便是万劫不复!为甚非要离开无有乡,跟着龙爹在这儿难道不比做神仙快活?”
裴清淮脸一拉,气鼓鼓:“不管,我就要修仙,我要回家。”
云螭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小子回家的念头那么强烈,裴清淮只说要回家,可云螭问他家在哪里,家人是谁,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走出了无有乡,要寻到亲恐怕也够呛。
“不行!”云螭坚持道:“你不能修仙。”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我觉得我行。”
“你不行。”
“我行。”
“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魔!!!”云螭咆哮。
“……”裴清淮又拉下脸,双拳紧握,双眼赤红,咬牙道:“我说了,我是人,不是魔。”
音落,一束诡异的本命灵火从他周身蔓延开来??
轰!
一缕青烟自云螭头顶冒出,庞然大物轰然倒下。
“龙爹!”裴清淮如梦初醒,眼神立刻恢复清澈了,“你怎么了!我、我怎么会着火?”
“没、没事。”云螭被诡火炸得身躯抽搐,满面焦黑,见裴清淮一脸惶恐,忙坚强地爬了起来,道:“孩儿莫怕,是龙爹突然想吃碳烤龙须了,与你无关。”
“碳烤龙须!这是什么,好吃吗?”
“还行吧,味道还凑合。”云螭拦下裴清淮要再扯自己龙须的手,“小孩不能吃,会长不高。那什么,刚刚那句爹胡说的,你莫要往心里去,我知你归家心切,只是修仙需先有良师引入门,我们这儿既无仙人也无道士,龙爹也没修过仙,谁能教得了你呢?”
这倒确实是个大问题。
裴清淮仰天长叹,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三件事。
第一:云螭为何说他是魔。
第二:魔为什么不能修仙。
第三:要去哪里找一个能教他修仙的师父呢?
*
裴清淮又翻起了书。
这次他花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几乎快把藏书阁给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少部分书上有关于修士斩妖除魔之类的记载,其余的他都一无所获。
他问云螭什么是魔,云螭却含糊其辞,不为他解答。
魔物,在无有乡,似乎是比人族、神族更为神秘的东西。
并且从裴清淮所了解到的、为数不多的信息中,可以推断出,魔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螭越不告诉他,他便越发好奇,越想知道,魔究竟是何物,他虽坚信自己是人,可云螭有句话说得不假??人不会平白无故变成黑团子。
没有哪本书上写人族可以变幻成黑乎乎的、没有实体的一团,像摸不到的雾气。
云螭说,只有魔种才会这样。
如果他是一团白团子,裴清淮还可以说服自己,那是仙气。
可偏偏他是一个黑团子,裴清淮并没有找到仙气是黑色的记载。
这天夜里,裴清淮在母亲画像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道纹饰繁复艳丽的花纹,和画上的印章挨在一起,很小,不细看的话很容易将那当作几枚印章中的一个。
裴清淮越看越眼熟,却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拿去给龙爹过目,龙爹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这不是你额头上那块胎记嘛?”
裴清淮一拍脑门,这才恍然想起,确实是自己的胎记不假。
这个发现被裴清淮当作自己不是魔的佐证之一,这是神女像,画的是他的母亲,而神女是生不出来魔的,裴清淮虽会化形为黑雾却没有仙力神力,不是神仙,那么他最有可能是人族。
“也不一定。”龙爹又泼起了冷水,“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
裴清淮踢了龙爪一脚,抱着画像跑走了。
裴清淮十分爱惜这幅画像,这是除了梦以外,唯一一件可以证明他有母亲的东西,他上哪儿都揣在怀里,夜里睡觉也要抱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转眼秋入云山,无有乡丹枫万叶,黄花千点,烟水清寒。
天冷了,无有乡许多生灵都开始为冬眠做准备,裴清淮也像书上的人族一样,犯起春困秋乏的毛病来。
老树精爷爷为裴清淮造的宝船被裴清淮拿来安了家,那些他收到的道别礼物都塞进了宝船里,除了宝石、灵石、法器等等以外,大部分都是食物,屯粮管够。
他这儿堆得已经够多了,无有乡的乡亲们还怕他冷着饿着,隔三差五就给裴清淮送来新的东西。
久而久之,他宝船上的宝贝越堆越多,外形也被装饰得越来越华丽,这使得裴清淮一跃成为整个无有乡最富有的人。
裴清淮每天就这样在金山银山上吃饭、打盹儿、睡觉、做梦,没事儿找小精灵聊聊天。
他的梦十分单调,梦里的自己很年幼,而他的母亲也只有一道模糊的幻影,看不清面容。裴清淮只确信那是自己的母亲,会陪他荡秋千,用温柔的声音唤他“阿衍”。
他知道这是他的名字,母亲每唤一声,他就会跟着点头应一声,“嗯!娘亲!”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另一道声音。
那人听声音似乎年龄不大,和他一样也是个小孩儿,却要稳重许多,音调中带着点冷淡,似乎还有一丝愠怒,连名带姓地喊一个人的名字,“裴、清、淮。”
裴清淮?
这是谁?
直到梦里的小裴清淮后领子被人一拎,裴清淮才意识到,这人叫的是自己。
“你有发现自己掉什么东西了吗?”那小公子有些凶巴巴地问。
“掉了什么?没有啊。”裴清淮被提着,动弹不得,只能摇头。
小公子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没有?那你身上的玉呢?”
“我的玉?”裴清淮闻言捂住胸口,一摸脖子上空荡荡,立刻就慌了,“我的玉怎么不见了?”
“因为它在我的床上。”小公子一字一句道。
“它怎么跑到你的床上去了?”
“你说呢?”
裴清淮仔细回想,似乎记起点什么,“对不起,是我昨天跑去找你睡觉,不小心落在你床上了。”
小公子:“你怎么不把你人也忘在我床上。”
小裴清淮:“可是你不是不让我上你的床吗?”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
那兴师问罪的小公子松开小裴清淮的后领子,将他转过来,摊开手,露出自己掌心上的玉。
裴清淮眼睛一亮,伸手去拿,小公子又快速合上手心,“阿衍要怎么说?”
“谢谢哥哥找到我的玉。”小裴清淮说完又去拿。
“不对。”小公子手一抬,不给裴清淮拿走。
“那要怎么说?”
“阿衍要说,下次会好好带着,不再随意丢弃。”
小裴清淮乖乖复述他的话,“阿衍说,下次会好好带着,不再随意丢弃。”
那小公子似乎满意了,手穿过小裴清淮的发丝,为他戴好玉,戴好后,还要摆正来,小心塞进裴清淮衣襟底下,又帮裴清淮理了理凌乱的后领。
做完这些,小公子认真嘱咐,“不可以有下次,听到没?”
“嗯!听到了,哥哥。阿衍保证下次不会丢了……”
“阿衍要记得。”小公子轻轻刮了刮小裴清淮的鼻梁,声音也变得柔和,“好了,那哥哥走了。”
“走?哥哥要去哪?”
“哥哥要回家一趟,等来年开春,再回来看阿衍……”
秋风骤起,刹那间天旋地转,满山枫叶哗哗作响,梦中人的身影和尾音随风淡去。
裴清淮感到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慌,他手伸在半空,像是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不要、不要走……哥哥!”
他大叫着,从梦里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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