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准备从师兄身边逃走(1 / 2)
伴随着无数仙家福泽的降落,心魔幻境逐渐走向消散。
单庭知的躯体消失,疏雪剑回到了谢尘空手中。
裴清淮伸出手,接住那雨露一般的福泽。
很小的时候,裴清淮就听很多人说过,他和师兄是天生仙骨、是仙胎,生来就有仙缘,是福泽深厚的孩子,一落地就和寻常的凡人不同。
年纪尚幼的裴清淮时常在师父讲道经时提问:什么是仙人?什么是凡人?只有人能做神仙吗?草木不可以吗?石头不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怎么样才能做神仙?
师父告诉他:“仙人超脱五行,遗世独立,采先天之气,合自然之道,腾云驾雾天地间,修的是长生逍遥道。凡人囿于红尘,乃血肉之躯,历经生老病死,执迷于七情六欲,寿数短暂,终有尽时,若要得道,便需静心修行,断情绝欲,摒弃我执,寻求太上忘情。至于草木金石,皆为无情众生,若生出灵智情感,长出了‘心’,亦可通过潜心修炼,得道成仙。”
裴清淮不解,凡人成仙就要忘情,草木成仙却要先有情,好生奇怪。
再后来,裴清淮长大一些,知道什么是“情”后,他有了新的困惑。
这个困惑从他又亲了谢尘空、却得不到谢尘空的回亲开始。
到后面越滚越大,裴清淮为此愁闷不已,失魂落魄了好几天。
云在霄等人见他如此,冒着被谢尘空揍得满地找牙的风险,带他去下馆子喝酒,一醉解千愁。
裴清淮第一次喝酒就把自己给喝得晕头转向六亲不认,喝醉了御剑都御不直了还在那琢磨谢尘空为什么都长大了还不愿意亲他。
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明白,大半夜跑去师父的洞府,抱着酒罐子坐在洞府门口哇哇大哭,边哭边问师父:
“师父说修道需忘情,可我心有所爱,割舍不下,根本就忘不了,怎么能成得了仙嘛!”
“可恶的谢尘空,不亲我就算了,还不准我亲他!”
“说好了长大就和我做道侣,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亲都不让亲,还做什么道侣嘛!”
师父当时在闭关,硬是被这小子鬼哭狼嚎的叫喊声给哭出了关。
一把老骨头,坐在地上陪毛都没长齐的年纪就表现出来一副被情伤透了心的架势的裴清淮吹冷风,语重心长地开解他,“徒儿啊,忘不忘情没关系,只要别让你的心境陷入执念之中就好,情爱之事不能强求,修行之人若执念太深,一旦走火入魔,可是会堕魔的!”
听到魔字,裴清淮顿时收了声,不哭了。
裴清淮那会儿还没下山,只听说过魔,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却没见过魔。
况且他从小听清心音长大,连衣服都沾满清心香的味道,妖魔邪祟隔几百里见了他都得躲着跑,生怕躲晚一点就被裴清淮给“超度”了,堕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像自己这种放不下情又常常心境不稳之人,还真打不了“未来一定不会堕魔”这种包票。
在此之前,他听说过许多凡人和修士堕魔的故事,虽然神仙堕魔的少,却也不是没有,而且后者还要更可怕些。
裴清淮未雨绸缪,又问师父,“那若是不慎堕了魔,还有可能重新修回仙吗?”
“唔,这倒是难到我了,师父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人物啊。”师父说:“不过师父的师父对师父说过这样一句话,‘菩萨低眉,金刚怒目,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间万物本是一体,悟道者自悟,见一即见全’。只是你道有缺,还尚在迷津之中,恐难自渡,也恐难成全啊。”
多年修行的关隘被师父一朝点悟,师父没有明说,裴清淮心里却很清楚,没有离开过乾元仙府、没有见过天地众生的裴清淮是很难悟出大道真理的,悟道者需先“入道”,忘情者需先“有情”。
他想起很多次他想要亲谢尘空,却被谢尘空躲开时,谢尘空对他说的话。
“阿衍,你还不懂情,不可以这样随便亲。”
“那懂情了,就可以亲吗?”
“可以。”
“那师兄懂情了吗?”
师兄没有回答他。
从师父的洞府归来,裴清淮因为醉酒而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谢尘空陪在他床榻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清醒后,裴清淮告诉谢尘空,他要下山游历。
那一年,他十六岁。
也是那一年,接近年关之际,谢尘空接受了他的亲吻,允许裴清淮在自己脸上除嘴唇以外的地方啵啵乱亲,并且在某些温情的时刻,还会回亲裴清淮。
懂不懂情,时至今日,裴清淮仍无法确定,因为师兄还是常常会说他是个没心肝的人。
没心肝的人是不会懂情的。
但裴清淮认为自己是有情的,他对乾元仙府有情、对父母师友有情,对谢尘空也有情。
情字旁边一个心,有情的人,怎么会没有心肝呢。
他第一次离开暮云城,来到红尘间,他又发现,他还爱风月诗酒,爱草木鱼鸟,爱这钟灵毓秀、有情有义的人间。
再后来,他又发现人间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这里还有天灾人祸,诸多不平之事,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仙人的世界,是参同契,大道逍遥。
凡人的世界,是贪嗔痴,众生皆苦。
下山游历的三年间,裴清淮似乎明白了自己所要修的道是什么,他缺失的那一部分正在被他一点点慢慢找回来,他曾经不懂的情现在也在被他慢慢懂得了。
钟灵毓秀的人间帮助不谙世事的裴清淮跨过了修道关隘,那么天生仙骨的裴清淮能为这个人间做点什么?
仙人降下的福泽,就像是阳光雨露,对凡人而言,得到一丝,都如获恩赐。
为了回报这一丝恩赐,人间道观林立香火不绝。
有的时候,裴清淮也会洒下一些福泽,不为了香火,只是像随手播下一颗种子,当做他送给他喜欢的凡人们的礼物。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是仙。
至少,未来有一天,裴清淮是会成仙的。
但是现在,这一认知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那个外界来的人、这个属于他师兄的心魔幻境,把他当下拥有的一切都摧毁了。
裴清淮脑子很乱,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那些灵力仙泽像雪花一般融化在手心,进入他的经脉之中。
不远处谢尘空站在那儿,好像唤了他的名字,又好像是在等他朝他走去。
面色平静,和过往许多次来接下山玩野了久久不回家的裴清淮没什么不同。
全然看不出他刚刚杀了个人。
裴清淮应该像过去十九年那样,朝谢尘空飞奔过去,向他认一些错再痛骂这个莫名其妙的幻境,最后和他一起抓出那个在天玑城作乱的邪魔。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谢尘空的灵力这么强大,他的却那么微弱。
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不能离开乾元仙府,镇魂的法器不离身,还要被盯着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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