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扶风荡银钩（1 / 2）

　　柳焉然头逐渐晕乎起来，躺在朱三怀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迷迷糊糊间听见朱三似乎在和人交谈，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如此之大的怨气，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声音是从手心上传来的，手心上现出了一张似人非人的脸，似笑非笑。

　　朱三没脾气了：“让我过几天正经日子行吗？再呆在这些幻境里，人会疯的。”

　　“这可不是我设计的。当我顺着怨气进入你体内那一刻，便有一股巨大的怨气冲出，困你至此。”怨灵好奇地问，“你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朱三攥紧手掌心，想把它掐死，但是一点没用。“你哪来的脸问我？”

　　“我脸可多了，怎么，这张不满意？”它又变换一番，居然现出了路凛的脸。

　　朱三看着本应该生气，但许是太久没见到了，一时有些恍惚，当然，不提这张脸由他手心的肉长出是有多诡异。

　　“你明明也听见了，他一心求死，这便是他的怨，你为何不照做？”

　　“我怎么知道那是真的，说不定是你假扮的，又在蒙骗我！”

　　“如果我是假扮的，你就能下得去手么？”

　　“你给我换张脸，不准用这张脸和我说话！”

　　怨灵哼道：“你自己不想出去，还要怪我，我倒也想怨一怨了。不过你现在放下他，他也是会死的，何须你动手？”

　　“他不会死。”

　　“你的愿却是他的怨，如此自私，我果真没看错人。”手心又恢复正常，什么都看不出。

　　他的愿是他的怨？朱三抱紧了柳焉然，心乱如麻。他方才遇见的那个「柳焉然」，身上各处早已是残肢败骸，毫无体面地在地上爬行，不仅失去往日的风采，一双眼也浑浊如泥土，满是怨怼。

　　话犹在耳，字字泣血。

　　可怎么会呢，他不信，定要真正的柳焉然亲口告诉他。然而柳焉然早已神志不清，倚倒在怀中更胜稚子，朱三瞧见他额上因痛苦渗出的汗，用袖子擦了擦，他嘴唇动了一动，念了几个字。

　　我还不想死。

　　似乎意识到自己愈发虚弱，柳焉然睁开眼，紧紧盯着朱三，想把他牢牢记在眼中，记在心里。

　　朱三不明白，他不是他的药么，为何如今紧紧相依，却毫不奏效。一个接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可他甚至稀里糊涂、不知缘由，总是回过神来，人便要离去。

　　蜡烛被放在了一旁，他渐渐俯下身去，在柳焉然直勾勾的眼神里吻住了他。瞬间，那双眼里充满惊诧，又迅速柔软下来，风情万千。朱三的吻并不那么激烈，不如说只是如同幼兽一般尝试触碰以示亲近，只单纯的唇瓣厮磨，生怕弄疼了柳焉然。

　　然而这样的吻，仍让柳焉然情难自已，苍白的脸平添了一丝绯红，焉然作嫣然，如一枝凌寒独自开的红梅。

　　朱三见他恢复了几分颜色，还以为是这般亲近便于玉灵起效，于是继续了下去。柳焉然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脖颈，身子微微抖着，像受伤的幼兽一样，朱三顺着他的脊背一遍遍抚摸，却把他摸得像有火在烧。

　　柳焉然有些难耐，因着力气只能被动承受，唇齿间伸舌一点点舔着朱三的唇，如同许久不曾得过滋润，然而朱三的温度要把他灼伤了，于是他的气息凌乱起来，方才清明的脑袋又晕乎恍惚，吐出让朱三一听就脸热的喘息。

　　朱三的唇被他舔破了，柳焉然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应当感到恶心，感到想吐，因他在这幻境里经历了太不好的事。可现下只想把那处伤口细细抚平，他每每舔过，伤口就一阵刺痛，又一阵酥痒。朱三轻轻推了点，抱着柳焉然让他靠在墙边，坐了上去。

　　他摸上柳焉然的腰带，上面有一只玉扣，正挂着一枚香囊，香囊底下的流苏是一簇结发。朱三太关注他的脸色，倒一直没注意这个，也想不起自己的那个何时丢了。过了这么久香囊里的香丸都已化成了空，柳焉然也不知要换。

　　柳焉然黝黑的眸子愣愣地望着他，只不过腰带被抽出，他的呼吸又重上几分。他身子仍在抖，于是深吸了口气，紧张地问道：“你想要我？”

　　“不然呢？”朱三笑了笑，看他听见回答，眼睛似乎湿润了，嘴也紧紧抿着，唇上的血都被抿成了胭脂。朱三将他嘴角的血丝擦去，两根手指慢慢滑到柳焉然唇缝间，柳焉然固执地不肯张嘴，嘴唇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