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门内权衡（1 / 2）

流光漫过脚踝，暖而沉重。

方才青衫残念消散之后留在神魂里的缘息微光，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像是本能地预警。门内那道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怒意，没有引诱，只是冷冰冰抛出一道不容讨价还价的交易。

沈昕寒脚步猛地顿住，攥着温知予的手下意识收紧。

空气一瞬间凝固。

温知予的睫毛颤了颤，方才一路闯过巡卫、穿过因果乱流都不曾动摇的心，在此刻狠狠往下一沉。她们一路风尘，扛着锁链日复一日的啃噬，抱着微弱的期待奔赴此地，以为寻到的是一条折中生路，到头来，依旧绕回轮回最残忍的原题。

“素衣女子骗了我们。”温知予嗓音发哑。

“未必是骗。”沈昕寒稳住心神，目光望向翻涌不息的门内流光，“她也只是窥见一线可能，却没有抵达本源，听不到法则定下的最终价码。她以为代价只是缘分折损，却不知天道底线从来不会退让。”

它可以允许枷锁内核稍稍变动，却绝不允许她们轻轻松松，逃过当初立下天罚的本意。

同生共灭的反噬可以卸下，但必须以一段记忆作为抵偿。

永久抹去所有轮回记忆。

不是短暂失忆，不是百日时限，是干干净净，把百世相逢、别离、煎熬、相拥尽数抽走。往后那个人会记得现世日常，记得名字，记得她们此刻相守，可那深埋骨血、跨过无数轮回才积攒起来的羁绊，会凭空断掉。

神魂之中，黑色锁链发出低沉哀鸣，仿佛也在等候她们的抉择。一旦选定，锁链的规则便会随之重铸，而另一个人，要独自背负全部回忆继续往前走。

“只能二选一？”沈昕寒抬声发问，声音穿透层层流光。

门内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淡漠，不带起伏。

“只有这一条通路。要么接受交易，卸下同归反噬；要么转身离开，维持现状，在日复一日的损耗之中，相伴走向一同湮灭。没有第三条路。”

它很清楚她们最怕什么。

她们熬过一百次遗忘，拼碎誓约，扛下天罚，就是为了摆脱“相爱注定遗忘”的宿命。如今却要她们亲手选出一人，主动坠入遗忘。

温知予偏头看向沈昕寒，眼底泛上一层水光。

“如果一定要有人忘记……”她轻轻开口，话音未落，便被沈昕寒打断。

“不行。”沈昕寒望着她，眼底翻涌着百世沉淀下来的惶恐，“我不要你忘了我。我熬过那么多轮回，一次一次看着你陌生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再也承受不住，再亲眼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