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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油腔滑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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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醉跟着管事穿过两道回廊,进了一处小院,院子朝南,收拾得齐整,墙根几株冬青叶子还绿着。

管事推开正屋的门,请他进去。

外间一张圆桌四把圈椅,窗边还设了张书案,笔墨纸砚都是全的,屏风后头是卧房,屋角炭盆里已经烧上了炭,让人一进门就跟着暖了起来。

陈醉四下转了转,倒也感到新鲜。

他原以为内院近侍不过是寻常伺候人的差事,住处能有张干净床铺便算不错,谁知侯府这样阔气,连书案都替他备好了。

“府里其他近侍,也住得这么好?”

“旁人各有住处,陈少侠是侯爷亲自留下的,自然要安排妥当。”

陈醉挠挠头,也难怪人人都说安远侯受宠,府里使起银子来是不怎么心疼。

而且不管外面传的如何,这侯府内里一些地方还是很规矩的,不然他也不能三天夜探都找不到落脚的地儿。

不过好处既然落到了自己头上,陈醉也没有装清高的道理,他谢过管事,便请他讲讲府里的规矩,越了解侯府,他越方便行动。

管事应当是在侯府待了许多年,对这里的规矩了然于心:“侯爷平日不喜人多,若无吩咐,公子不必时时往跟前凑。唯独有一件须得记牢,侯爷作画时最不喜欢人打扰,书房的门若关着,便是有事,也要先让人通传。”

陈醉有些意外:“侯爷还作画?”

老管事提起这事语气变得心疼又无奈:“作,旁的消遣隔三岔五换一回,唯独这件事没放下过,有时从早画到晚,连饭都顾不上吃,府上没少为这事费心。”

陈醉听完笑道:“侯爷博学多才,令人钦佩。”

老管事只当他是真心钦佩自家侯爷,跟着笑了起来,俩人也没那么生疏了。

陈醉想起的却是从前。

当年那个跟着父亲学画的孩子,话不多,规规矩矩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讲道理易归路也算是自己的师弟吧,可两个人算不上熟,碰了面不过是打个招呼,一个接着画画,一个接着往外跑,倒是父亲很喜欢他,常说这孩子坐得住,是块学画的料。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在画。

父亲若是泉下有知,知道当年教过的学生如今仍肯在画上用功,想必十分欣慰。

老管事接着讲完了规矩,见他听得仔细,便道:“陈少侠初来乍到,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侯爷今日没交代差事,先安心歇着便是。”

陈醉思索了片刻,见对方没什么提防,还真问了他几个问题。

“多谢您,倒真有件事想请教,就是……侯爷平日住在哪边?”

“过了前头那道回廊便是正院,侯爷住东边,书房在正院北侧,陈少侠这里离得很近,往来方便。”

陈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算,愣了愣:“这么近?”

“公子是来应近侍的,离侯爷远了,万一夜里要人伺候,岂不是还得满府找去?”

陈醉一想也是,便接着问:“那夜里近侍要不要一起巡逻?”

“巡逻是护院的差事,公子眼下要做什么,侯爷尚未吩咐,等有了安排,自然有人来告诉您。”

“府里入夜后几时落锁?”

“外院亥时落锁,内院各处各有规矩,当值的人自有人领着出入。”

“要是有事出府呢?”

“知会一声便好。”

“那像我这样的近侍,府里还有几位?”

老管事见他一口气问了许多,倒没有不耐烦,只道府里伺候侯爷的人原先也有几个,后来各自调去了别处,如今真正贴身当差的并不多,侯爷不喜欢人围着,有时一连几日也用不着谁近身伺候。

陈醉越听越满意。

他原先还担心近侍得从早到晚守在侯爷身边,连出门都不方便,如今看来,倒是份清闲差事。况且住处离正院近,往后摸清巡卫的轮值,再往其他院子查探,便容易多了。

只是这侯府这么规矩,看起来也不缺人的样子,平白的招什么近侍呢?难道真如外面的传言一般……陈醉想着想着心里一哆嗦,先不想这些了,走一步算一步,还能真让他侍寝不成。

管事见他没有什么再问的,又交代几句,便说待会儿送衣裳和热水来,请他先歇息。

陈醉送人出了门,回到屋里,将从入府起记下的几条路在心中过了一遍,觉得还算有些收获。侯府地方虽大,也有不少规矩,但细究起来却比他想的要宽松,今日顺着正门进来,沿途所见的守卫布置,比头几夜隔着墙探查时明白得多。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

两名小厮抬了浴桶进来,后头还跟着送热水的,一行人忙活了一阵,连擦身的布巾、换洗的衣裳都备妥了。

陈醉原本只想着擦把脸便好,如今热水都送到跟前,他道了谢,等人退出去,便关门宽衣进了水里。

逍遥帮穷的时候多,宽裕的时候少,赶路途中碰上大雨,找不到住处,便在破庙里凑合一晚,眼下这样舒坦,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大概是穷日子过习惯了。

易归路是父亲的学生,又是故人之子,跟他沾边的事,总叫陈醉想起父亲母亲都还在身边的那些日子。

苏家尚在的时候,父亲虽管得严,吃穿用度却从没短过半分,严叔把他照顾得周到,夏天的冰碗、冬天的暖炉,屋里缺了什么,往往不等他开口,便已经有人送来。

后来出了事,才知道从前那些理所当然的日子,原来也不是人人都有。

这些年但凡听到与当年有关的消息,他总要想法子查上一查,只是许多事情查到最后,都不过是半截线索,往前再寻,便又断了。

他也不是没恨过,没怨过。

可若日日抱着那些恨过活,把自己熬得不成人样,严叔当年又何必拼死将他从火里带出来?

他也想明白了,人既然还活着,该查的事总得查,该过的日子也不能不过,今日能泡热水,便好好泡一回;明日真要睡在荒郊野外,也未必就活不下去。

陈醉靠着桶沿,只是一想到严叔还不知身在何处,也没办法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水凉了,陈醉没再喊人来续,起身擦干,取过侯府送来的衣裳。

衣裳是月白色的,料子细软,贴在身上舒服得很,奇的是长短宽窄都恰好,连腰身也不必再改。

陈醉对着铜镜看了看,心说侯府做事果然讲究,今日才选的人,连衣裳都备得这样齐全。等小厮进来收拾,他把旧衣裳交给来人,嘱咐:“劳烦替我洗洗,洗好了送回来,可别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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