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文以载道(1 / 2)
魔渊,散了。
消息如星火燎原,传遍诸天万界。
有人欢呼,有人痛哭,有人久久不敢置信。万年了,魔渊压在所有文明头顶,如一座永世不移的大山。可如今,那座山,塌了。
在望月界,老将军把那卷《望月书》高高挂上城头,对着满城百姓嘶声喊道:“魔渊散了!我们的字,再也不会被吞了!”满城哭声与笑声,混成一片。
在栖山界,那名只剩三千人的代表,站在刻满字墙的城下,一遍一遍抚过墙上的字,喃喃道:“听见了吗……都听见了吗……我们,熬过来了。”
在符文界,长老把那一箱玉简,抱到祭坛之上,一简一简地摆开。每一个玉简,都擦得干干净净。
在金石界,铸师们把失传的铸文,重新刻上城墙。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响了一整夜。
在乐舞界,歌者们唱起了那支送葬的歌。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悲戚,只有欢喜。
在望月界,老将军把“月望生”三个字,绣进了望月界新制的战旗。
在栖山界,那个瘦小的少年,把“归”字,一笔一划,刻在村口的石头上。
“刻这个干什么?”有人问。
“怕再走丢。”少年道,“执笔者说,只要字还在,家就还在。我把“归”字刻在这儿,咱们栖山界,就永远找得到回家的路。”
万年了。诸天万界的文明,第一次,在同一夜,同时亮起了灯火。
在星火城的万文碑林,那些亮起的文字,仿佛也在轻轻震颤,像是在说??我们等到了。
这一夜,星火城大摆宴席。
符文长老抱来一坛符文界的老酒,金石铸师抬来一尊新铸的鼎,乐舞歌者奏响了失传万年的古乐。
酒过三巡,金石铸师忽然站起来,举起那尊鼎,朗声道:“今日,我金石界,铸鼎为誓??从今往后,金石界的字,愿与万界同文!”
“符文界,愿与万界同文!”
“乐舞界,愿与万界同文!”
“望月界,愿与万界同文!”
林舟坐在席间,望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碗,与诸天万界,共饮一碗。
那一碗酒,喝了很久。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酒坛,说着醉话。
“咱们……熬过来了……”
“是啊,熬过来了……”
林舟坐在席间,看着那一张张醉醺醺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值了。
星火城,万界同庆。
符文长老、金石铸师、乐舞歌者、望月老将军……诸天万界的代表,齐聚星火城。他们带来了各自文明最珍贵的典籍拓片,请林舟为它们的文明,补全失落万年的文字。
林舟来者不拒。
他一块碑一块碑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写得越多,心里便越沉。
那些残碑上的文字,每一枚,都是一个文明的遗骸。它们的主人,或许早已不在。可它们,还在等。
等一个能读懂它们的人。
“先生,这块碑,只剩一个“饭”字了。”一名少年学子道,“它的文明,还在吗?”
林舟望着那个“饭”字,沉默片刻:“在的。只要这个字还在,它的文明,就还在。”
“你看,这个“饭”字,写得歪歪扭扭。写字的人,怕是饿着肚子写的。”
少年怔了怔,眼眶忽然红了:“那……那他们,吃上饭了吗?”
林舟没有回答。
他落笔,在“饭”字旁边,写了一个“饱”字。
字光流转,悬在“饭”字之侧,像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饭,终于端到了桌前。
“魂兮归来,毋滞星野。”
“魂兮归来,以归其乡。”
那些文字,有的已经被星海风蚀得只剩下半个笔画。林舟便顺着那半个笔画,一笔一划,把完整的字,重新写出来。
“这个字,是“山”。”他道,“你们界的山,是圆的,还是尖的?”
来客愣住了,随即颤声道:“圆……圆的。我们界的山,都像馒头。”
林舟笑了笑,落笔。那个“山”字,便圆润如馒头。
来客望着那个字,忽然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是我们界的山……真的是我们界的山……”
林舟扶起他:“不必跪。你们的字,等了这么久,才等到有人来认。这是你们的幸,也是我的幸。”
来客泣不成声:“先生……我们界,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不多,也是火种。”林舟道,“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的字,你们界,就还在。”
“从今日起,你们界的字,我帮你们,一个个写回来。”
那些被吞噬万年、散落星海各处的文字,在他笔下,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归位。仿佛无数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门。
这一日,星火城大殿。
商澜捧着一卷泛黄的拓片,神色郑重:“执笔者,这是文溯界最后的残卷。魔渊消散时,从它体内散落出来的。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但上面的文字,应该都是文溯界最古老的典籍。”
林舟接过拓片,展开。
拓片上的文字,古老而陌生。弯如流水,方如印刻,与他写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同。可那些文字之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文明的初啼,像是万物的开端。
“这是什么书?”林舟问道。
苍梧立于一旁,凝视良久,忽然声音发颤:“这……这像是文溯界的‘源书’!”
“源书?”
“诸天万界,每一个文明,都有一部源书。”苍梧道,“那是文明的源头,万字的根基。文溯界的源书,若还存世,那便意味着??文溯文明,还有重生的可能!”
“一部源书,往往只有一篇。”苍梧缓缓道,“可那一篇,却是一个文明最初的模样??他们从何而来,因何而立,以何为信。源书在,文明便知来处;源书亡,文明便成无根之萍。”
林舟心头一震。
“无根之萍……”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玄沧界,想起那些残缺的百家经文。
“原来,玄沧界的百家,也是无根之萍。”他轻声道,“残缺的经义,零碎的道统,一代一代,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立。”
“我也是,把它们当根,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苍梧望着他,缓缓道:“先生,你做的事,比你自己想的,要大得多。”
“你补的不止是玄沧界。你补的,是诸天万界,所有无根之萍的根。”
林舟沉默良久。
他望着大殿之外那片星海,忽然道:“前辈,你说……诸天万界,还有多少无根之萍?”
“数不清。”苍梧道,“可它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根可寻。”林舟道,“只要有根,我就能,把它们一棵一棵,扶起来。”
“文溯界的源书,是诸天万界最古老的一部。传说它出世之日,字光曾照亮整片星海。后来文溯界覆灭,源书也随之失落。万年来,无数人以为,源书早已毁于魔渊之口。”
“没想到……它还在。”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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