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2 / 2)
十五月桂夜。
蟋蟀鸣阶。
灯花向壁。
向来团圆日,深宫却寂寥清冷。
李基将宫人支走,方知雪才来过一趟,说了些南司日常的流水差事,他便将人赶了回去。
方琮是幽燕的老人,虽在党争上不勤勉不搅合,但于政事也还算尽心。
他家有个大儿子资质稍显平庸。昔日眼里不容沙子的老郑将军,其最宠爱的独女如今成了侯府的女主人,更是不待见方知雪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抢走自家孩儿风头的庶子。
一家人关系本就紧张,索性趁此佳节令他们家人磨合融洽一番。
他早早命人准备了一桌东海风味的吃食,海蟹生鱼,还有烈酒,自己提了食盒往潮痕殿去。
却再一次,被冷落丹墀。
睡了,总说睡了。
如若他真有孝心,就不该日日打搅一个早睡的人。
李基提着食盒转到了潮痕殿旁边的花园里。
他寻了亭子坐下,园中金桂香冷,云开月现,举头皎皎。
他开了食盒,夹了一筷子生鱼放进嘴里,将将嚼了两口胃里就翻出一阵酸味,李基被呛得冒出眼泪花,干脆扔了筷子。
他是在幽燕出生的。
可李滋不是。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吃不惯东海的餐食。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的命也不同于兄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
天涯共此时。
从前的中秋夜,母亲和哥哥是否也会同坐于此,将烧喉的酒液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再相视而笑。
他任凭自己贪婪地想象,却有宫人不合时宜地上前。
“陛下。”内监俯首,“武枢太常伯贺仝求见。”
李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于胸。
早前刚有贾微山请旨接太后出宫,后脚他这位久不见面,不甚亲近的舅公就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节进宫求见。
他挥了挥袖子,让内监请人进来。
倒是想看一看,这回他们还有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要讲。
片刻后,内监引了一位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进了亭中。
贺仝跪地向李基见了礼,李基淡淡地将人扶起。
他正等着看,这位太常伯是要替贾微山还是替太后说话,又或者干脆拿出长辈的架势责骂他不该如此对待生母。
可贺仝什么也没说,传人递了个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碟子糕饼,说让陛下尝尝,他夫人,也就是您的舅祖母亲手做的月饼。
李基愣愣地看贺仝将那碟桂花样式的精致糕饼推到自己面前,他盯住碗碟看了片刻,肩头耸动了两下,笑了出来。
一两声随气而出的笑越演越烈。
贺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子,如何笑得喘不上气。
许久后,李基才伸出手微微抚了抚自己酸痛的胸口,“太常伯怕是忘了,朕甚至从未见过这位舅祖母的面。难道您深夜抛下妻女孙辈,苦苦进宫一趟,竟是来与朕庆贺团圆的?”说完便像是面对着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贺仝微微怔住,随即挪开食盒起身跪下,拱手低眉轻声道,“陛下说的没错,老臣深夜进宫并非为琐事叨扰陛下。”
他似是叹了口气,正色说道,“臣乞骸骨。”
李基见状轻轻摇了摇头,闲适地将手肘靠在了石桌上,虚虚撑着自己的下颌,广袖下滑露出他消瘦的骨骼,淡笑道,“看来舅公是认为只要自己足够慷慨,腾出武枢冠首的位置,朕便会如愿以偿然后放太后出宫,美其名曰颐养天年?”
贺仝不语,李基蜷起手指,死死握在掌心,他方才的故作淡然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甚至咬牙切齿,探过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太常伯道,“她是朕的母亲。”
“母亲在儿子身边有什么错?”他突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就算母亲仙逝,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来给她养老送终!”
“普天之下!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是我!不是别人!”
他似是气极,甩开袖子拂倒了桌上的食盒,随即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心颤的响声。
太常伯只是垂着眼,静静等待天子之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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