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1 / 2)
“茯神…”
薛山芜见她蹲在那里一言不发,轻轻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地上的栾蚕猛咳了几声,圆滚的身子颤了颤,但它毫不在意,仍旧笑嘻嘻地冲着茯神说道,“姐姐脸上的表情叫做难过,栾蚕认识。可是…姐姐为什么难过呢?”
茯神望进它眼睛里的颜色,是那样辉煌绚烂。
“姐姐你为什么要难过,是因为你同那个叫元宝的孩子,也像栾蚕和朋友们一样,断了连接的丝线吗?”
“朋友?你管那些被你操纵的人叫朋友?”茯神的目光微动,“你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栾蚕笑着,“朋友就是永远连在一起的意思。”
“栾蚕还知道永远是什么呢。”
更多绿色的血从它嘴里流出,栾蚕眼里的光彩似乎暗淡了一些。
“永远就是…不止一个春夏秋冬,那是…好长好长的时间…对不对?”
茯神没有回答它最后的问题,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薛山芜连忙叫住了她。
“茯神,如果…如果你不想这妖怪死的话,我可以不杀它的。”
听言,茯神冲她一笑,摇了摇头,“它害了很多人,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况且…”茯神收回视线。
“它似乎也快不行了。”
茯神背对着薛山芜,有些艰难地耸了耸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絮叨着,“好累啊,好困…”
“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好…脖子也不舒服…还得去找找元宝,说不定就在城里什么地方…还有好多人中了妖毒需要处理的…哎呀,好麻烦啊…真是一只可恶的妖。”
她冲着薛山芜摆了摆手,拉着东方虬就这么离开了。
薛山芜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栾蚕,犹豫举起了长阳,却见身旁的方知雪收剑入鞘,没有多余的动作,朝茯神离开的方向跟去。
“不用了,已经死了。”
他说。
天光已经大亮。
茯神刚走出林子就嚷着累,不肯再走,于是东方虬只好蹲了下去任由她手脚并用爬到背上。
她将脸贴在东方虬的肩头,感受到两旁的景色像流光一般变化着。
“东方虬。”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嗯?”东方虬觉得耳朵尖痒痒的,但是没有空手能去挠一挠。
“你好像很了解栾蚕?”
东方虬没有说话。
茯神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他。
“那你觉得栾蚕是一个怎么样的妖怪呢?”
东方虬一听,这他确实知道,他看过书的,于是边回想着妖怪大全上描述栾蚕的文字,边复述着。
“栾蚕是一种诞生于栾树上的妖怪。它们通常在春天出生,冬天死亡。大多数的栾蚕只有一年的寿命,因此对人类几乎无害。”
“一年吗?”她重复着这个时间,想起樱春由三千台阶登上清落山别院,已经是去年秋天的事了,于是说道,“那这只栾蚕倒是厉害。”
东方虬似乎想到了什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
妖怪大全上书:
“栾蚕,生于春阳,死于冬风。
世界上,有栾树的地方就始终会有一只,也仅有一只栾蚕。
上一个栾蚕在天涯的冬季死去,下一个才会在海角的春天苏醒。
于是乎,栾蚕认为自己生于世间,是尤其的孤独。”
所以,它从睁开眼睛的那刻起,就比世上的一切,都要忧郁得多。
忧郁的栾蚕每日都躲在羽毛般温柔的树叶底下,思考着妖生。
栾树繁茂,绿叶葱郁。
可是栾蚕知道,当这棵树的第一片叶子脱离掉落之际,它的身体就会开始衰弱,干瘪,最终解体而亡。
它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之所以有栾蚕这种毫无杀伤力只会吐丝,却既不完全像蚕也不完全像蜘蛛的妖,全都是因为另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栾树会结出一串串状如灯笼的蒴果,远远看去形似铜钱,所以栾树又被叫做摇钱树。
钱这种东西,只有人类会喜欢,且是非常非常的喜欢。
于是有栾树的地方,总有人从树下经过,拾起它掉落的果子,放在手掌心中许下一个或升官发财,或飞黄腾达的大愿。
千百年来,栾树听过无数人的梦。
可是又因它的果子成熟开裂后会露出里头如同鬼目似的种子,所以人类又爱将其种植在墓地旁,时而视作鬼神的象征。
千百年来,栾树接收过无数人的恐惧以及墓碑前缠绵的哭泣。
于是,岁时流转,恨欲往返纠缠,栾蚕就由此阴阳交织晦明难解之间诞生了。
它既世故,又天真,对此间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尤其是人类。
自从有一位樵夫从树底下经过,栾蚕便多了个爱好,那就是自上而下吐出丝线钓取人类身上的物件,偷来用以研究。
一番探查思考后,栾蚕兴奋地几乎要从树叶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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