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1 / 2)
婚礼过后的第二日,将军府终于清静了些。
前一日挂起的红绸还在,廊下的喜字也没有撤。只是宾客散去大半,府里的仆从不必再端着酒菜来回奔走,偶尔有人经过,也终于能放慢脚步。
越昭睡了个懒觉。
她醒来时,日头已经照进窗子,在地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
越白趴在床边,见她睁眼,便抬起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越昭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一人一虎对望片刻。
“今天不练功。”越昭宣布。
越白甩了甩尾巴。
“你也不用练。”
越白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越昭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原本打算随便找件衣裳穿,打开柜子,却发现母亲替她备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了好几套。
昨日穿过的浅杏色衣裙已经被人收去洗了,最上面摆着一套鹅黄色的。
越昭拿起来看了看。
袖口绣着小小的迎春花,腰间还配了一条浅绿色的丝绦。
她沉默片刻。
自己在抱朴峰上,穿得最多的还是方便活动的短打和弟子服。回家才两日,倒像是把过去几年没穿过的漂亮衣裳都补上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反正今日不练锤。
越昭换好衣裳,简单梳了头,便出了院子。
她先去给爹娘请安,结果听说父亲一早便出了门,母亲正在清点昨日的礼单,忙得不得空。
王春意见她过来,倒是放下账册,拉着她仔细看了一遍,“昨日睡得好不好?”
“好。”
“早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
王春意立刻转头吩咐人去厨房。
越昭赶紧道:“娘,我自己去吃就行。”
“那也得吃了再出去玩。”
越昭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十分耳熟。
她在宗门里早已辟谷,不吃饭也没什么,可回了将军府,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出门前一定要被母亲塞两块点心的小姑娘。
她想了想,决定不与母亲争论。
反正家里的早饭确实好吃。
用过早饭,越昭便去找大哥大嫂。
越衡的新院子离主院不远,昨日的红灯笼还挂在门前。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越衡站在廊下,正同管事说话。他已经换下了喜服,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只是眼下隐约带着些青黑,看着比平日疲倦不少。
越昭站在不远处,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
等管事走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哥。”
越衡回过头,“昭昭来了?”
“嗯。”
越昭走近两步,仰头看他,“大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越衡一顿,“怎么这么问?”
“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越昭十分诚恳,“我听说人成亲是喜事,怎么你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越衡:“……”
他伸手便想敲她脑袋。
越昭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越衡的手落了空。
行吧,想要敲中筑基修士的脑袋对他这个凡人而言还是困难了一些。
越衡收回手,没好气道:“昨日宾客那么多,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便没事了?”
“我又不用成亲。”越昭理直气壮。
“那你还挺得意?”
“当然。”
越衡被她气笑了。
屋里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兄妹两个,一大早便吵起来了?”
苏令仪从门内走出来。
她今日没有穿昨日那身繁复的嫁衣,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头发简单挽着,簪了一支白玉簪。
少了凤冠霞帔,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更随和些。
越昭立刻站直,“嫂嫂早。”
苏令仪笑着应了一声,“昭昭早。昨日后来可歇好了?”
“歇好了。”越昭看了越衡一眼,“我比大哥睡得好。”
越衡叹了口气,“你今日是专门来取笑我的?”
“也不是。”越昭认真想了想,“主要还是来看嫂嫂的。”
苏令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衡看看妻子,又看看妹妹,“行,你们聊。”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苏令仪招呼越昭进屋坐,又叫人送来茶水和点心。
越昭一进门,便看见了昨日送来的栖云长春。
那株花已经被安置在窗边的一张小几上。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莹白的花瓣上,薄薄的云雾缓缓流动,映得整株花愈发清透。
越昭眼睛一亮,“嫂嫂真的把它放在这里了。”
“昨日便放好了。”苏令仪走过去,低头看着花,“我原本还担心窗边日头太足,会不会晒坏它。”
“不会的。”越昭摇头,“它不怕晒,只要不是拿火直接烧就行。”
苏令仪一怔,随即笑道:“那倒不至于。”
越衡在旁边听得好笑,“你嫂嫂养花可仔细了。昨日忙成那样,还特意叫人把这株花搬到窗边。”
“那是因为昭昭送的花好看。”苏令仪道。
越昭顿时觉得,这位嫂嫂实在很会说话。
她在桌边坐下,喝了两口茶,便听苏令仪问起长生宗的山景。
原来苏令仪平日喜欢读些山川游记,从前便在书上看过长生山脉的名字。
“书里说,长生山脉有些山峰终年云雾不散,山间还有会发光的树。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越昭点头,“不过会发光的树也不是到处都有。我第一次见时,也觉得稀奇。”
“那山里的路是不是很难走?”
“有些地方是。”越昭想了想,“不过宗门里有飞舟,也有能载人的灵兽,平时倒不用一直爬山。”
苏令仪听得很认真。
越昭说起抱朴峰的药田,说起春天山上的花开得很晚,又说到某些灵植夜里会微微发亮。
她说得并不夸张,苏令仪却听得津津有味。
说着说着,苏令仪忽然想起什么,“我从前读过一本游记,里面写一座山,山顶有湖,湖水映着天光,站在岸边时,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越昭想了想,“这样的地方倒不稀奇。不过你说的那座山叫什么?”
苏令仪说了一个名字。
越昭摇头,“没去过。”
她又补充道:“我现在也没去过多少地方。等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见到。”
苏令仪笑道:“那倒好。若真见着了,回来讲给我听。”
“好啊。”
越昭答应得很痛快。
越衡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从花聊到山,又从山聊到书,竟渐渐插不上话。
过了一会儿,越衡又被管事请走了。昨日的婚宴虽已结束,仍有许多事情需要收尾。
越昭目送他离开,忍不住感叹,“成亲好辛苦。”
苏令仪听见,笑道:“是有些辛苦。”
“嫂嫂也累吧?”
“昨日是累了些。”苏令仪端起茶盏,“不过今日好多了。”
她说着,看了看越昭,“倒是你,昨日后来一直没去前院?”
越昭点点头,“人太多了,我不太习惯。”
苏令仪没有追问,只笑道:“我也觉得人多。昨日坐在屋里,听大家说话,听得脑袋都快晕了。”
越昭立刻抬头,“嫂嫂也这样觉得?”
“自然。”苏令仪道,“有些人我也是头一回见,偏偏都要认一认,生怕叫错了称呼。”
越昭深以为然,“我昨日也有好几位长辈认不出来。”
苏令仪笑起来,“那往后咱们可得慢慢认。”
越昭想了想,点头,“嗯,慢慢认。”
她又看向窗边的栖云长春,“嫂嫂,昨日有人一直问这花是不是很贵重,你别往心里去。”
苏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知道。”
她顿了顿,笑道:“花是你送我的,我喜欢它,便好好养着。旁人怎么说,倒不用太在意。”
越昭听了,心里松快不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书。
苏令仪还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游记,指给越昭看里面描绘的山川。越昭翻了几页,发现书里有些地方写得颇为夸张,有些却又意外地准确。
她看得来了兴致。
等越衡再回来时,便发现妻子和妹妹已经凑在一处,讨论起书中一条河究竟有没有那么宽。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自己大约不用担心她们相处不来了。
从大哥院里出来,已近午时。
越昭沿着回廊慢慢走,正琢磨着午饭去哪里吃,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昭昭!”
她回头。
一个年轻男子正从另一头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衣裳,眉眼间与越衡有几分相似,却比大哥多了些跳脱的神气。
正是二哥越临。
越临比她大七岁,如今十九,个子已经长得很高。
越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二哥。”
越临笑道:“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做什么?”
“昨日人多,没顾上跟你好好说话。”
越临低头打量她,“半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点?”
越昭立刻挺直了背,“当然长高了。”
越临伸手,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嗯,确实。”
越昭看着他,“二哥,你这手势怎么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越临神情不变,“说明你长得很稳当。”
“……”
越昭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小时候越临便很会逗她。
那时她身体不好,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满院子跑,越临便常常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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