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上岸之后(1 / 2)
湖岸边的夜很长。
七个人在碎石地上各自找了块能坐的地方。艾德里安的符文灯熄了,湖面上那些暗蓝色的光点成了唯一的光源。光很淡,照不亮每个人的脸,但能照出每个人的轮廓。谁也没睡。谁也没说话。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赛拉坐在蒂拉左边,肩膀上的伤缠了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半。她没有换,只是靠着石壁,短刃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刀柄上。她的呼吸很轻,但蒂拉听得出,她没睡着。
卢卡斯坐在最远的地方。铁剑插在身边的碎石里,剑身上还沾着湖底的暗蓝色苔。他把受伤的手缠好了,布条扎得很紧。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金发贴在额头上,还没干透。下巴没有抬着。那种惯常的姿态,在湖底那一场之后,暂时消失了。
艾德里安坐在湖岸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符文灯不亮,他就着湖面上的光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南,往更深的地方。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侧,那里有一块旧伤,今天跑动太多,又在隐隐发疼。
卡厄斯靠在石壁上,黑石攥在手里。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湖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沉。他左手腕上的旧疤暗着,像一条干涸的河。
伊莲娜坐在卢卡斯和艾德里安之间的空地上。手臂上的伤口缠好了,短剑放在身侧。她的目光一直在动。从湖面到石壁,从石壁到每个人。她在看。在看谁在硬撑,谁在忍着,谁在暗自算着什么。
西尔维斯特坐在最边缘,靠着湖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碎发遮着半张脸,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他没有出声,但蒂拉知道他一直醒着。从进裂隙到现在,他几乎没睡过。
蒂拉坐在赛拉旁边,旧剑横在膝盖上。她把手掌按在剑身上,钢是凉的,但那种凉很实。她把剑从湖底捞上来了。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没有丢。
“接下来怎么办?”艾德里安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
蒂拉看着他。
“地图上标了,这个湖往南还有路。”艾德里安的手指按在地图南边,“但我不确定那条路能不能走。这一路下来,我们遇到的比预想的多。四级的东西,你说湖不深,结果它能在湖底藏十几尺长的怪物。我们的判断一直在出错。”
“你想说什么?”蒂拉问。
“我想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头。”艾德里安说,“不是回灰墙城。是回到中层边缘的洞窟,那里我们训练过,熟悉,安全。休整一下,把伤养好,补给一次,再做打算。”
“回头?”卢卡斯抬起头,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不是说不走回头路吗?”
“我说的是不绕回灰墙城。”艾德里安说,“不是不往回退一段。这两个不一样。”
卢卡斯站起来,铁剑插在地上。他往艾德里安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今天被那只东西撞飞了。”他说,“你第一个上的,你第一个被撞出去的。你现在说回头,是因为你怕了。”
艾德里安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地图边缘攥紧了一下。“对,我是怕了。我怕你再被撞飞一次,怕卡厄斯再丢一次石头,怕伊莲娜的手臂再被撕开一道口子。你手上的伤还没干。赛拉肩膀上的布条是红的。我腰上的旧伤今天又犯了。我们七个人,三个伤员,两把武器断过,符文灯灭了。你要拿什么继续往前走?”
卢卡斯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攥着剑柄,下巴抬起来了。但那种抬,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傲慢,现在是硬撑。
“那你是什么意思?”卢卡斯说,“退回去,养伤,再回来?你算过时间吗?你父亲在石柱里多待一天??”
“那是蒂拉的父亲。”艾德里安说。
“也是我旁支叔父在里面的地方。”卢卡斯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得很重。
湖岸边安静了一瞬。赛拉抬起头,看着卢卡斯。卡厄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伊莲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西尔维斯特半睁的眼睛睁开了。蒂拉看着卢卡斯。
“埃里克?冯?莱因。”卢卡斯说,“你父亲的名字刻在石门最下面。我旁支叔父的名字刻在中间那行。你父亲救过雷恩,我旁支叔父死在石柱里。他在里面待了十五年。我父亲从来没提过他。我家里连一张他的画像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你说艾德里安怕了。我是真的怕了。我怕那个名字在石门上刻着,我们家却连他死了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回他原来的位置坐下。铁剑插在身边,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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