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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浴室幻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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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从头顶浇下来,卫希礼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花洒下,让水先冲过肩膀。水很凉,何黛拉说得对,管道要放一会儿才能热,但此刻他需要这种刺骨的凉意。

他挤了一泵沐浴露,她的沐浴露,在掌心化开膏体,胡乱往身上涂抹。手掌划过皮肤,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她。

这浴室的门锁坏了,此刻虽然紧闭着,但其实和外界畅通无阻。

她对他的监视不设防,对自己的领地也不设防,这种挑衅的坦荡比任何一间紧闭的房门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也许接下来的某一刻,她会直接推门进来拿东西,或者从门缝里递来一条干毛巾,嘱咐一句“别洗太久,博物馆供电不稳”,然后就离开。

当然,做以上任何一件事她都不会有情绪波动。对她来说,他洗澡这件事和一只鸟在湿地浅水里扑腾翅膀没什么区别,都属于背景噪声而已。

但他希望她进来吗?他不知道。这问题实在危险,在这个问题上产生幻想和期待完全是自讨苦吃。

热水终于来了,温度突然升高,断断续续的黄线从莲蓬头喷出,打了几个嗝才稳定成扇面。

水温偏低,但比外面的暴雨暖和太多。他低下头,让水浇在头顶,水流顺着发梢灌进耳朵,世界变成一阵闷响。

高处的小窗没关严,一阵斜风钻进来,冰凉的浴帘贴上他的大腿,上面的两个卡通动物瞬间产生了奇怪的交叠。

他惊觉自己的龌龊,竟会对这样两个丑陋褪色的东西想入非非,赶紧摇了摇头,甩掉脸上的水,去架子上寻觅洗发水。

找到了,可是是一个空罐。

她最近很忙,没时间换新的,这情有可原。好在他不是挑剔的人,完全可以拿别的东西对付,比如那块蓝得出奇的药皂。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湿地冬天潮气重,夏天蚊虫多,她体质又敏感,这些他都从日常观察里拼凑过,于是四处打听,托一位老中医帮她定制了这种皂。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间隔了好几年没来博物馆,她竟还在用它,这才是真正让他惊讶的事。

这种药皂不在补给车供应的日用品品牌之列,那么是她亲自去那家中医馆买的?

她向来深居简出,竟会为了一块药皂亲自出门跑一趟?

他忽然发现,直到现在,自己对她的了解仍只是皮毛而已。

他把那块药皂拿在手里,摩挲着,从使用痕迹推测她的生活轨迹,翻转过来,看到了背面沾着的一根黑发。

那东西在手里越捏越紧,药味钻进鼻腔,滑腻留在手心。他没有把头发揭下来,而是把它放回原处,发誓再不触碰。

他把阀门调到最左,让热水把自己烫成熟虾,以此抵抗内心的冷意。

他的身体那样年轻,因为常年锻炼还很健硕。可他看着这副年轻而健硕的躯体,却感到一种无穷无尽的疲惫。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回水湾找照片时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一丛软塌塌的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脖子,他猛地一扯,水草连根带泥翻上来,根须里夹着一条死去的泥鳅。

泥鳅肚子鼓胀,皮肤已经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盘曲的肠子和一颗颗灰白色的寄生虫卵。

他也不嫌反胃,蹲下来看了好久,最后一脚把它踢回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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