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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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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站时,谁都没说话。

卫子夫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得不像刚从那座祭坛前回来的人。

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左腕上,压得很紧,像在按一道不能见风的伤口。

清姒走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嘴角那丝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道极淡的褐线。她的左手还在一抽一抽地往北伸,她用右手扣着它,像押着另一个不听话的自己。

赵婉和阿弗走在最后。阿弗的手指还环在赵婉手腕上,没用力,但也没松开。赵婉由着他,像已经忘了那里有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驿站里还是那样。

半塌的土墙,旧灶台,地上清姒按的北斗七点还在,像七粒从地底长出来的旧米。

卫子夫走到里间,背靠墙坐下。她闭了一会儿眼。

“想出来了吗?”她问。

清姒在灶台边坐下,摇头。

“接着想。”卫子夫说。

没有催促,没有失望。只是像在交代一件还需要时间的事。可她们都知道,时间正在被门一声一声数掉。

夜深了。

旧城区的风从北边慢慢压过来,不大,却一直不停,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在爬。四个人都没睡。清姒闭着眼,手指在膝上画符。赵婉靠着灶台,新结在袖中偶尔一抽。阿弗坐在她旁边,那块“弗”字玉攥在掌心,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青。

然后第五声来了。

不是从北边传来的。是从脚下。从地底极深的地方,像有一只脚在她们正下方跺了一下。

地面极轻地震了震。阿弗掌心的玉猛地跳出去,落在地上,往北滑了三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远。玉面擦着土,发出极细的“呲”的一声。

阿弗弯腰去捡。他的手在抖。第一次没捡起来,指尖擦着玉面滑过去。第二次才把玉抓回手里。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起来。

“第五声。”清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它数到第五件了。”

第五件,阿弗。

赵婉转过头看他。他的脸比来之前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手还在抖,整个人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住了后颈。那不是冷,是被门看住的感觉。门在看他,在认他,在计算他离祭坛还有多远。

“还能撑多久?”卫子夫问。

清姒沉默了一下。

“两轮。”她说,“第三轮,它不会再数。它会直接来拿他。”

驿站里静得能听见阿弗轻促的呼吸。

两轮。

不是三个时辰,不是三天。是两声。两声之后,门就会把阿弗从这间驿站里、从赵婉身边、从这个人间拿走。

清姒闭上眼睛,又开始画符。

她的魂力已经明显不如昨天了。血被阵基吸掉之后,她整个人都像薄了一层。手指在空气中画到一半,符就断了,像一根游丝被风吹散。她重新开始,再断,再开始。她的嘴唇轻轻动着,像在自言自语。

“奴婢学的封法里,七音都是死物。”她说,“没有一件是活的。”

她停了一下。

“可陈当是活的。他自愿化钟,是活人自己躺进去的。他没有死,他变成了钟。陈也不是被放进去的,他是自己走完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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