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梦魇(1 / 2)
“老顽童在船上要闷死啦!这船上要闷死人啦!”在船上待不了两三天,老顽童便嚷嚷道。
“青妹,你看这江面辽阔,层林尽染,”杨麟故意不理会老顽童的吵嚷,只对着樊青说道,“樊川居士说,‘绿净春深好染衣’,依我看,这橙黄秋色更适合染布。”
樊青听完浅浅一笑,说道:“杨大哥,咱们在下个渡口去逛逛吧。”
“好啊好啊,老顽童想去。”老顽童立刻高声应和。
“青妹说去咱们便去。”杨麟见樊青终于笑了,心中略略安下心。
这些天,青妹每日照常练功,比往常还要刻苦些,饭量也恢复到往常的模样,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可杨麟知道,青妹自小和樊大伯相依为命,如今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心中痛不欲生,白日里装作正常的样子,不过是为了不让他担心罢了。
入了夜,杨麟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他熟练地点燃桌上的油灯,樊青蜷在铺上,双手攥着被角,眉头紧锁,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爹,不要走”。
杨麟用手帕轻轻擦干樊青额上的冷汗,推了推她的肩,轻声唤道:“青妹。”
樊青猛地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似的,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来喝口汤吧。”杨麟取来一个小瓦罐,掀开瓦盖递了过去。
杨麟的话打断了她回味梦境,樊青接过瓦罐,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酸枣仁汤入口微酸,带明显苦感,回味有一丝甘甜,她喝了两口,急促的心跳才慢慢平了下来。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梦见我爹了,我叫他,他不理我。我想跑过去拉他,可我的腿迈不动。”
杨麟坐在她旁边,等她慢慢把汤喝完,接过瓦罐放回桌上。他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樊大伯在天上会保佑咱们的。”
樊青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重新躺下去。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杨大哥,谢谢你。”
“没什么,我早把你跟樊大伯当成家人一样。”杨麟说完便重新躺回地铺上。
自他发现樊青晚上会做噩梦之后,便在她床边打了地铺,方便照顾她。
杨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樊青却睁开了眼睛。
离开襄阳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每每被噩梦惊醒,杨大哥总在她身边守着。他还专门去药铺开了方子,煮好的酸枣仁汤也总是放在热水盆里温着,这样她醒来喝的时候,冷热正好。
樊青心中实在有愧,刚开始认识杨麟的时候,她便看出来杨大哥应是富贵人家出身,他刚来樊家那会儿,连灶上的火都不会烧。
可如今,他竟把照顾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安神药怎么熬,热水盆里的水温要多久换一次才不会凉透,这些琐碎的事,他一项一项都记在心上。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这样日日拖累着,只会耽误他疗伤的进程。
客船停在码头边上,夜晚寂静,江河流水声便愈发清晰,一下又一下,叩打着船舷。
樊青心想,杨大哥说得对,爹已经死了。想到这,她流下两行清泪,泪珠落在潮湿的枕上,又洇开一小片湿痕。
七年前樊城破的那一夜,娘和大哥留在了城里,爹带着她逃出来,这几年,爹一个人带着她,打猎、种地、替丐帮递消息,没有想过再娶,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爹终于不用再撑了,他去跟娘和大哥团聚了。日后,她也会跟爹娘他们团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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