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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罩在黑纱里的一滩软水,黑归黑,却有汩汩的动静从拔步床四面围拢而来,酥麻地漫上遇恩的肢骸,钻到心里集结成一片摸不着的痒。
她假意去看帐顶,撇嘴挑剔,“银红颜色太过招摇,又描金绣花的,不是给刺客细作引路么?真是够笨的。”
说话时眼珠子左转一下右转一下,摆明在岔开话题。
若在平时,她要敷衍也就敷衍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李浚修以身犯险搅得她一池春水起波澜,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腰肢一塌,满含期待的神色一并沉下去,退回角落缩着肩膀抱着双腿,脑袋不妨磕在床架子“当”的一声闷响。
朝遇恩委屈一嗔,垂目盯着衾被上的芙蓉花,指尖抚在丝线,好像在理顺扎在心里的一根根愁绪。
他的叹息声轻到几乎听不清,却叫遇恩心头莫名躁动,好像她辜负了他,背着他在外有了小老婆似的。
不然他干嘛摆出一副正头太太的无奈脸色。
她当即迎过去,把尚存淤青的脸凑到他眼皮子底下,“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好歹让我与你在一处吧。”
话未说完脸颊先红一层,跟着垂眼看被面那朵芙蓉花,“不过是情急之下哄鄢崇的鬼话,当不得真。”
就听啜泣声噼里啪啦砸来,再抬眸,李浚修双目猩红,兔子似的抖着两片唇。
“若我偏要你当真呢?”
遇恩牙关喀拉喀拉打架,“这这这不好吧,我我我家还有事忙,不好被美色耽搁,得得……”
没“得”出个结论,李浚修的大手不知几时已绕到她脑后去了,用力一扣,将她脑袋兜揽到他面前。
她平素身手敏捷,凭是武学高手轻易近不得身,却在此刻成了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两手撑在身前,眼睛圆溜溜瞪着,威武是威武,却是乖巧的。
李浚修被那副模样逗得想笑,却没笑,发了狠一口咬在她的唇。
事出突然,遇恩忘记闭眼。
偏李浚修也睁着眼,大约怕她害臊,挪开了下嘴的位置,从容在她脖颈吐息。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跑,生死都在一处,可是你说的。”
窗外莎啦啦一阵花摇叶动,惊雷两声,顷刻暴雨倾盆而下,三子和老四的嬉笑声被暴雨声息淹没。
所幸嗫嚅的声息也被淹没。
遇恩的手腕被压在被面,两掌交叠,共同按下一个浅浅的软坑。
她忽觉被镇压在不算深的陷阱当中,仰着脖子拼命躲,奈何落点比雨点密集,逃也无处可去,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大当家,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外院已落钥,咱们今夜得暂歇在此了。”
遇恩正要扭头说话,却被封了口。
李浚修唇边泄出一点坏笑,偏要在此时此刻发出声响,粘稠而放肆。他要她避无可避,他要她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
迫使她窘迫,再亲自解除她的窘迫。
他终于明白,他不过是这世上俗中又俗的一个男人,对美人并没有不带欲念的欣赏。
从身到心彻底被她弄脏了。
一面可耻,一面兴奋。
那厢三子问话无人答,只好走近,“今晚在耳房将就,明儿雨停再走。正好带老四一起回山寨。”
他的黑靴立在榻围前,遇恩瞧见,像是被人撞破不见天光的丑事,红晕满布的脸涨得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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