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离合与悲欢（2 / 2）

茅屋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老妪与高欢身上，良久，老妪缓缓收回手，声音如同铁钉落地，震彻人心：“满堂诸位的半生富贵、来日功名、一世前程，尽数系于此子一身。”“乱世浮沉，山河倾颓，他是执棋之人，掌乱世风云，定北朝格局，决天下大势，来日山河变局、天下归属，皆出其手。”一语落地，满室死寂，无人动弹。高欢端坐原位，手中酒碗稳稳不动，眼底暗流翻涌、心绪万千。半晌之后，他抬手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沉声发问：“老人家仙踪不凡，敢问尊姓大名？”老妪轻笑，语气疏离淡然：“山野老朽，何须挂齿。”宴罢辞别，众人依次起身道谢，策马离了茅屋。奔出数里旷野，众人心中翻江倒海、心绪难平，方才盲妪断命谶语，字字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贾显智率先勒住马缰，面色复杂，“方才老妪所言太过离奇玄妙，那一声轻叹绝非无因，我等不如折返回去，再问分明，求一句来日吉凶。”众人心中皆有同感，齐齐调转马头，原路折返，想要探寻究竟、问破天机。可待众人策马赶回方才回泽深处，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彻底失神、惊骇失语。方才孤零零伫立的茅草茅屋、双目失明的神秘老妪、两名侍立少年、殒命的白鹰赤兔与黑犬，尽数消失无踪。整片回泽空旷寂寥，唯有连天衰草随风倒伏、水雾缓缓流转，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相逢、宴饮、谶语、异象，从头到尾，皆是众人一场虚幻大梦，从未发生过半分。

六骑伫立荒原之上，迎风而立，久久无人言语，心底震撼无以复加。刘贵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神色恍惚，喃喃自语：“诸位，我方才……莫不是醉酒幻听、看花了眼？”司马子如手中折扇微微颤抖，素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染上几分难以置信的震动，缓缓摇头：“你未曾醉，我亦未曾幻。方才种种，真实不虚，是天降异象、天授谶语。”尉景紧握手中马鞭，指节泛白，一字一句，沉声道：“是天垂吉兆，天命所归。”蔡俊骤然朗声大笑，“从前说追随贺六浑哥建功立业、博取功名，不过是兄弟戏言。自今日起，我蔡俊，以命相赌、以心相从！”唯有贾显智低头沉默不语，老妪那声无声轻叹，沉沉压在他心底，化作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隐隐预示着来日坎坷祸端。

高欢立马迎风，静静伫立，抬眸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大青山脉。云雾昼晦，长风无尘，山河静默，段蒂联早已与他言明，此乃他与生俱来的命格，今日荒原奇遇、山野谶语，不过是天地山河，再次亲口为他印证宿命。心底万千心绪翻涌过后，尽数归于沉静笃定，他缓缓调转马头，“归家。”

一行人策马返程，远远便望见怀朔镇高家老宅门口伫立的两道熟悉身影。段蒂联怀抱襁褓中的小高徵，静静立在院门之内，晚风拂过，帔帛轻扬，松髻之上一支温润玉簪稳稳绾发，晚风拂动鬓边碎发，身侧的昭君怀抱一岁半的高泠，小丫头一身石榴红加厚小棉袄，软软糯糯，头顶双鬏鬏系着鎏金小铃，微微一动，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远远望见疾驰而归的父亲，高泠瞬间扭动小身子，挣着要下地奔跑，嘴里不停咿呀喊着爹爹。高欢翻身利落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接住大闺女，再接过段蒂联怀中熟睡的小高徵。小小婴孩被父亲宽大温暖的手臂接住，只是轻轻咂了咂小嘴，眉头未皱半分，高欢垂眸看着两个宝贝闺女，又抬眸望向身侧眉眼温柔的日月二女，他将沃野回泽的全程奇遇、盲妪相面、天命谶语原原本本尽数告知二人。段蒂联静静听完全程并无半分意外诧异，“贾显智心性浮动、命格有缺，老妪轻叹必有因由，往后时日，你需多留心制衡，妥善提防。”高欢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讶异：“你竟早已看出不妥？”

一旁的昭君听得满眼发亮，满心悸动，凑近二人身侧，压低声音：“那位老神仙当真说，夫君你来日可掌天下？”高欢无奈失笑，眼底带着几分宠溺纵容，轻声纠正：“是执棋掌乱世，并非坐天下。”昭君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笑意盎然：“横竖都是天下之主，本就大同小异！”

当夜，高家老宅。刘贵、尉景几人，将沃野奇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尽数讲与未曾赴猎的韩轨、孙腾、侯景、潘乐、可朱浑元等人听闻。讲到茅屋凭空消失、天命谶语落地之时，潘乐、可朱浑元一众年少子弟满眼神往、热血沸腾，只恨自己当日错失机缘。韩轨拍腿长叹，满心遗憾：“早知有此天授吉兆，说什么我也不会告假缺席！”唯有十七岁的侯景静坐席间，眉眼微眯，沉默不言，眼底暗流深沉，另一侧酒桌，于纂、窦乐、窦泰、段荣一众静静听着少年人热闹起哄，彼此对视一眼，抬手轻轻碰碗，相视淡笑，洛阳朝堂这艘腐朽破船，早已千疮百孔、漏水沉底，撑不了多久。所谓天命谶语、乱世执棋，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而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那他们这些守边半生的人，便只能早早挪步上岸，另寻生路、另立山河。夜色沉沉，宴席喧闹落幕，屋内灯火温热，屋外晚风微凉。

高欢夜深独坐灯下，铺开一张素白纸笺，提笔落笔凌厉，写下三个醒目大字：防崽策。昭君端着热茶走近，俯身看清纸上三字，瞬间忍俊不禁，压低笑意轻声调侃：“堂堂北疆豪杰、乱世潜龙，怎的还跟一群半大孩子置气？”高欢头也未抬，笔锋不停，一本正经罗列条目：其一，武川宇文氏少年宇文黑獭，但凡赴怀朔拜访、上大青山相见，必亲自全程陪同，以指点武艺、切磋兵法为名。其二，其三，平城慕容绍宗，常以高徵、高泠一双儿女的名义送礼回笺，厚礼相待、礼数周全，时刻提醒辈分差距、分寸界限。写完条目，他搁笔，神色郑重无比：“宇文泰十二、慕容绍宗十九，年岁渐长、心智成熟，皆非懵懂孩童。来日纠葛羁绊，皆始于年少相伴，我身为父、身为夫，提前设防，乃是正当防卫。”昭君笑得直不起腰，眼底满是无奈，段蒂联安置好泠儿徵儿一双熟睡幼女，从内室缓步而出，恰好看见案上整整齐齐的《防崽策》，她俯身扫过全文，嘴角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不置可否，高欢被她看得后颈微微发热，连忙开口辩解：“阿莲，你别多想，我这真是正当防备！”段蒂联未曾应答，只轻轻转身拉着昭君缓步归内室，“昭君我跟你睡，让他自己睡书房吧。”昭君顺势揽住她莲姐姐给了夫君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双姝施然离去，留他一人在灯下，满心无奈，但，不会改。

年末北风骤起，寒霜突降，怀朔镇署收到洛阳朝廷加急诏敕，于纂拆开文书，逐字细读，眉心瞬间紧紧拧起，面色沉肃凝重。朝廷新颁严律，禁绝天下“淫祀”，明文规定：但凡不在官方礼典祠册记载的民间私祠、山野庙宇，尽数拆毁焚烧、取缔根除。诏令层层下压、严苛至极，各州郡县奉旨行事，纷纷推倒山野神像、焚毁民间祠宇，严苛打压民间祭祀。于纂手持诏敕文书，快马直奔大青山月神庙。踏入书洞，只见段蒂联正静坐案前，逐一核对秋冬冬储粮物、流民安置账目，

于纂将朝廷禁祀诏令全盘告知，神色凝重：“莲娘子，朝廷严令拆毁无名私祠，大青山月神庙不在官方祠册之列，此番怕是难逃波及。”段蒂联闻言，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静坐片刻，轻声问道：“于司马可知，此庙始建于何年？”于纂微微沉吟，如实应答：“某早已核查祠志旧档，此庙始建于太平真君二年。”

段蒂联望向窗外漫山霜叶，秋风萧瑟，红叶飘零，“太武帝铁骑横扫北方，铁血灭佛、尽毁天下祠宇，寸草不留、严苛至极。可他当年倾尽国力、铁血推行的灭祀之令，终究没拆毁这座深山月神庙。”“如今七十多年岁月流转，帝王骨殖早已化为尘土。这座山间小庙，却安稳伫立大青山，烟火不息庇佑生民，朝廷要禁祀、要拆庙，随他们心意。”

半月之后，洛阳派遣的拆庙差役与云中调用的人手百余人，浩浩荡荡抵达大青山下，奉旨上山拆庙焚祠。可车马行至山道入口，便彻底寸步难行。整条官道站满了北疆各镇百姓，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怀朔白发老妪拄杖而立，坚守在前；武川妇人怀抱稚子，默然伫立坡上；抚冥戍卒卸甲伫立庙门两侧，身姿挺拔、无声守护；历年受过月神庙赈济帮扶的四方流民，拖家带口、接踵而至，层层叠叠铺满山野。领头差役立于人前，数次高声宣读朝廷禁祀诏令，声嘶力竭、反复三遍。山野寂静无声，万民岿然不动，差役带来的火把利刃，终究不敢点燃、不敢挥动。

一位满头霜白、年过七旬的老者，缓缓自人群中走出，对着差役躬身作揖，“老朽今年七十一岁，年少病危、命悬一线之时，是月神庙星火下的稳婆医者将我从鬼门关救回，是庙中香火庇佑我活至今日。”“此庙从未兴妖妄、乱民心，今日官差若要强拆祠宇，便请从老朽这一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差役头目额头冷汗涔涔，进退两难，他们奉朝廷律法而来，可面对数千上万默然坚守的北疆百姓，终究不敢动手。动手，便是与整个北疆万民为敌，激起边地民变、祸乱边疆；不动手，便是违抗皇命、渎职失职，归朝必遭严惩。百余名官差，僵在青山之下，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整整僵持三日。

第三日夜深，于纂亲笔撰写陈情文书，据实上奏洛阳朝堂，文书之中，只陈事实，大青山月神庙始建百年，莲娘子降临五年更是济世安民，帮扶孤寡，从不煽动民众，陈情文书快马加急送入洛阳，不过一月，朝堂默许的消息悄然传回北疆。拆庙禁令，无声搁置、不了了之，庙堂权贵一纸轻令，想要焚毁百年香火、寒尽天下民心，终究抵不过，山野万民一片赤诚、无声坚守。

北疆入冬初雪，漫天飞雪洋洋洒洒，覆盖大青山、铺满六镇旷野，天地素白、山河寂静，星火网格趁冬日农闲、战事平息的空档，尽数补完所有末梢脉络，各镇流民安置、冬储粮物、乡医稳婆、孤寡帮扶、边防巡检，条条理顺、户户落地，扎根北疆肌理，安稳乱世生民。洛阳朝堂，蠕蠕部族七百余人举国归降大魏；高句丽新王继位，遣使入朝进贡；吐谷浑、宕昌、?哒诸藩国岁岁来朝、俯首称臣。四夷宾服、外邦安稳，看似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庙堂权贵沉溺虚假盛世，依旧奢靡享乐、结党营私、纵情声色，乱世将至的危机，被尽数抛之脑后。

陆延两度入宫觐见，次次亲眼目睹元叉气焰滔天、权倾朝野，刘腾把持诏令、操控朝政，幼帝无权、太后耽于享乐、疏于理政。深宫之内，太后笑语欢歌、宴乐不休，宫墙之外，朝野腐朽、民怨滋生、乱象暗涌。两次出宫，老人心绪一次沉过一次，他最后一次前往任城王府，于病榻之前静坐半个时辰。昔日权倾朝野、匡扶社稷、直言敢谏的贤王元澄，如今病骨支离、形销骨立、瘦脱人形，奄奄一息、时日无多。即便病重垂危，他拉着陆延的手询问六镇粮储、戍卒生计，陆延将北疆近况尽数告知，细说大青山月神庙万民护庙、星火网格安稳民生、边陲百姓自给自足、乱世自渡的光景，缓缓道：“边塞山野，尚有月神护民、人心安稳、烟火不息，朝堂朽烂如斯，边陲却自有生机。”病榻之上，元澄浑浊黯淡的眼眸，一点点亮起微光，眼底满是欣慰、满心释然。他紧紧攥着陆延的手，气息微弱，含笑轻叹：“边塞有月，苍生有依……老夫，死亦瞑目矣。”一语落尽，道尽乱世最后一丝慰藉与希望。陆延默然退出王府，独立漫天风雪之中，久久未曾移步，所谓天命、所谓国运，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谶语异象，是人心一点点离散、根基一寸寸朽烂、山河一步步倾颓。

庙堂梁柱尽数腐朽崩塌之时，山野边陲的烟火人心、新生力量，早已悄然长成，静待改天换地、重塑山河。

十一月风雪连绵，一场接一场落满北疆，六镇百姓尽数闭门休养生息，怀朔高家，择冬日闲暇，名义是冬日团聚、猫冬叙情，实则是乱世风雪将至之前，阖家至亲、挚友亲朋，最全最暖的一次团圆。正屋之内暖意融融，驱散冬日严寒，高树生与赵氏端坐上首，左手席位，高欢、段蒂联、昭君携一双女儿落座，赵氏满心欢喜，连忙接过高徵襁褓抱在怀中，一声声心肝宝贝温柔唤着，疼爱至极，顺手捧出矮桌边吃食往大孙女泠儿那里推，七岁的高琛挤在母亲身侧，手持拨浪鼓轻轻摇晃，小心翼翼逗弄襁褓中的小侄女一边将爬在身上的大侄女扒拉下来，时不时抬眼偷看长辈神色。右手席位，尉景、高娄斤一大家子尽数落座，阖家热闹、笑语盈盈。尉粲与金氏端坐一席，金氏身孕渐显，七岁的尉世雄紧紧依偎母亲身侧，时不时伸出小手轻轻贴在母亲小腹之上，稚嫩的嘴里念念有词：“弟弟乖乖长，平安出世。”尉宣、胡氏带着三岁的尉心落座，小姑娘手中紧紧攥着一块麦芽糖，宝贝至极，谁来讨要都不肯松手。尉?与新婚司马氏端坐末席，小两口身姿端正、坐姿规整，频频为长辈们布菜添汤，尉珍珍端坐母亲身侧，一身水红襦裙娇俏温婉，发髻上新簪一支银钗，是婆家送来的定亲之物。少女心怀懵懂羞涩，眉眼低垂、耳根微红，藏着少女独有的旖旎心事。金氏，胡氏，司马氏三位嫂嫂凑在她身边，低声说着闺中体己情话，逗得小姑娘愈发羞涩腼腆，满面绯红。段蒂联静静看着满室温馨、少女娇羞，悄悄示意昭君压下早已备好的妆奁清单，少女懵懂羞涩的欢喜，该慢慢品味，不必过早摊开。

同一场风雪，窦家院落亦是暖意腾腾、热闹非凡，娄黑女怀有身孕，窦泰彻底将妻子奉为珍宝，堂堂北疆铁血武将，素来杀伐果敢、性情刚烈，如今竟守在灶间，笨拙学炖滋补鱼汤，接连炖糊三锅依旧不肯罢休，第四锅终于炖得汤色清亮、滋味尚可。窦乐端坐堂屋上首，一身旧戎装改制的家常布袍，看着自家粗犷勇武的儿子，如今为妻为子变得细致笨拙，忍不住朗声笑骂：“出息！老子当年沙场征战，身中三箭未曾皱眉半分，你如今炖一锅鱼汤，竟紧张至此、手忙脚乱！”

娄黑女端坐暖榻之上，一身宽松绯色襦裙，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朗声笑道：“爹您是不知，他昨夜夜半，趴在我枕边，对着小腹絮絮低语半个时辰，说要教孩儿舞刀弄枪、征战沙场，从胎里便开始习武！”满院亲友轰然大笑，暖意融融，冲淡冬日所有寒凉，窦乐捋须含笑，正色叮嘱：“黑女安心静养、放宽心绪，这混小子有我盯着，绝不让他半分怠慢，护你母子平安。”院外，蔡俊探头探脑，手里提着两只肥硕鸽子，高声嚷嚷：“嫂子，我猎了肥鸽，给你补身安胎！”窦泰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起身将人撵走：“自己留着下酒，无需费心！”风雪映窗、笑语满堂。

临近腊月，武川宇文家亦是阖家团圆、暖意融融，正屋之内，三面火盆熊熊燃烧，炭火通红、暖意炽盛，驱尽冬日风雪严寒。宇文肱端坐主位，一身深青色缺胯锦袍，鬓发微白、身姿沉稳，腰间束着旧蹀躞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夫人王素端坐身侧，高髻银梳，一身靛青襦裙素雅大气，正细心为一众孙儿晚辈分发干果果子，慈爱温和。长子宇文颢、长媳阎容姬领着一众晚辈子女落座，十一岁的宇文什肥身形高挑、少年挺拔，一身利落小猎装，英气勃勃、沉稳早熟；八岁的宇文导乖巧灵动、懂事聪慧；六岁的宇文护活泼好动、稚气未脱，正与三叔家的宇文菩提争抢一块麻糖，堂兄弟吵吵闹闹。

一岁半的宇文云拂依偎在母亲阎容姬腿边，乖巧黏人甚是可爱。次子宇文连、二儿媳贺拔敏端坐次席，贺拔敏已然怀有身孕，身形初显，阖家再添新喜，王素笑得合不拢嘴，频频叮嘱儿媳静养安胎、保重身子。夫妇二人六岁的儿子宇文元宝，年长宇文护三月，理直气壮地与堂弟争抢零食，争执不休，最后被十一岁的什肥一手一个轻松拎开，朗声让四叔宇文泰前来评理。三子宇文洛生、三儿媳卢晚儿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