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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公爹照旧要进山打猎,云恩玉记挂农事,打算去地里查看一番。

为一家老小准备好朝食,她又给梅老头收拾进山的干粮与水囊。

这时候,梅二婶也起了,倚着门好一阵哈欠连天,去灶房摸个窝头,几口下肚,坐在菜地旁洗衣服。

几个妇人忙得热火朝天,饭菜香气顺着门缝涌入东屋。

蘅姐儿哼哼两声,半个身子趴在枕头上,摸着肚皮嘴里咕哝:“阿兄。”

睡在最里头的寅哥儿闭着眼,接住滚过来的蘅姐儿,慢吞吞应一声。

“阿兄。”

“嗯。”

“蘅姐儿饿。”

寅哥儿睁开眼,眼珠子黑黝黝,木讷呆滞。

再有脑袋上翘起的一撮头发,莫名透着股喜感。

梅鹤时坐起身,倾身取来絮袄穿上。

絮袄里面填充了芦花,上身轻飘飘,力道稍重些,便有飞絮飘出。

待他穿戴齐整,两个小的也下炕了。

寅哥儿搬来小板凳坐着,要给蘅姐儿梳头。

小女娃一头软发乱糟糟缠在一处,寅哥儿手上笨拙,扯了好几下也没能梳顺,反倒弄得她头皮生疼。

蘅姐儿泪珠子在眼睛里头打转,扁起小嘴,颤巍巍地喊:“阿奶。”

寅哥儿面无表情:“阿奶在做朝食。”

蘅姐儿用短胖胳膊抱住脑袋,拼命摇头,两颊奶膘乱晃,嫌弃溢于言表:“不要阿兄。”

寅哥儿盯着她,不吭声。

蘅姐儿鼓起脸,水润眼眸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梅鹤时见蘅姐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迟疑须臾道:“过来,我替你梳。”

蘅姐儿呆了下,往寅哥儿身后挪,像只怕生的雏鸟。

梅鹤时知晓两个小的正月里才回梅家,他又不是什么和善人,鲜少展露笑颜,只放缓声线:“梳个花苞髻可好?”

寅哥儿定定看他几眼,让出位置。

梅鹤时接过木梳,一点点将蘅姐儿蓬乱的发丝理顺。

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吃百家饭的那些年,村民忙于农事,梅鹤时便为他们照看孩子。

梳头这般小事,他早已烂熟于心。

思及幼时,梅鹤时又想起前阵子回村祭拜先祖,那些孩子的重孙皆已垂垂老矣。

反倒是他,面容一如当年。

若他不曾渡劫,想来过不多久也要送走他们。

一如数百年前送走他们的先祖。

梅鹤时将发丝挽成花苞髻,正中位置别上两朵粉色绢花,将合拢花瓣捻开,呈盛放姿态。

“好了。”

蘅姐儿扭头看寅哥儿,见阿兄点头,她才抬手,轻轻摸两下,泛红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随即扭了扭身子,似是难为情地绞着小胖手,小声嗫嚅:“多、多谢二叔。”

梅鹤时短促笑了下,指尖轻点绢花,抚平细微褶皱:“走了,去吃饭。”

“嗯......嗯!”

蘅姐儿悄悄看了梅鹤时一眼,飞快低下头,拉着寅哥儿蹬蹬往外跑。

梅鹤时将被褥收拾妥当,刚踏出东屋,便听得一声爆喝。

“梅鹤时!”

抬眼望去,徐桃花手里抄着一柄柴刀,嘶吼着向他扑来。

“你这挨千刀的小崽子,烂心肝的小畜生,我文哥儿好生生去考试,却被你害得断了前程,去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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