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余音(1 / 2)
前往机场的车厢内,空气凝滞。权志龙靠着窗,窗外苏州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如同加速褪色的画卷,被飞速甩在身后。他摊开手掌,指尖的伤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那些细小的痂痕像一枚枚沉默的印章,烙印着这段短暂却密度极高的时光。另一只手,则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盒,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经纪人金正洙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沉默的侧脸,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递过一瓶水。“回去好好休息,首尔那边……舆论暂时控制住了,但你需要亲自露面。”
权志龙没有接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条未织完的直线最终被完成的那一刻,停留在沈清音用掌心接过那块练习布时,指尖传来的、微凉的触感。那句“一路平安”,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正式的告别都更让他心头沉重。
他没有机会好好道别。没有机会告诉她,那卷蓝色的丝线他视若珍宝;没有机会解释他离去的仓促并非本意;更没有机会问一句,是否还有下次“艺术交流”的可能。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胸口,闷得发慌。
机场的VIP通道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但那种被无形目光追逐的压迫感已经如影随形。他戴上墨镜和口罩,将“权志龙”隐匿起来,变回那个需要被保护的“G-Dragon”。过安检,候机,登机……一系列流程机械而迅速。直到坐在头等舱柔软的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听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了。
舷窗外,苏州在云层下缩成一个模糊的、青灰色的点,最终被完全吞噬。他闭上眼,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巨大的虚无和失落。首尔等待他的是更密集的行程、更闪烁的灯光、更喧嚣的赞誉,但此刻,他只觉得那片繁华之下,是比苏州工作室的寂静更深邃的空洞。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锦盒。
??
“清音”工作室。
权志龙离开后,沈清音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工作室陷入一片昏暗。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走到自己的缂丝机前。
织机上,《宇宙经纬图》已然完成,覆盖着防尘的软布。旁边,那台属于权志龙的、老旧的织机则空置着,上面还残留着他练习时留下的、细微的线头和痕迹。空气中,似乎还隐约萦绕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与他带来的草药膏气息混合在一起。
她走到小几旁,拿起他惯用的那个白瓷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早已冷透的茶。她看着茶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笨拙学习泡茶、然后小心翼翼将一杯斟好的茶放在她手边的样子。
寂静,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最终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工作台一隅。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夜间的工作,而是拉开了那个存放杂物的抽屉,取出了那个刚刚放入的、装着蓝色直线练习布的锦盒。
打开盒盖,那块粗糙的、白色的练习布上,那条靛蓝色的直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食指,极其缓慢地、沿着那条直线的轨迹,从头至尾,轻轻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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