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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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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伊陵,万籁俱寂。

却说大战后,骊珠等人在官署安歇,得到骊珠命令的官兵们仍在城内四处追捕赵党,全城**,另一头的裴府亦是一片静悄悄。

乘着银霜似的月色,捷云轻掩房门,避开旁人,悄悄潜行至一扇门外。

把手门外的人已经被他调开,捷云的手落在门闩上。

身后忽而有脚步声。

“??捷云,你在做什么?”

捷云猛地回身,果然见疏竹月影下,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人淡墨似的眉眼轻拢,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悦。

“公子!”

捷云立刻跪地,背后浮出一层薄汗。

“我……我……”

这院子里关押着的正是裴从禄裴从勋兄弟二人。

捷云奉命要将这二人斩草除根,他耐心等了多日,才等到清河公主跟那些山匪不在的时机,却没想到会被公子抓个正着!

尚书令大人早有嘱托,所行之事绝不能让公子知晓。

捷云垂首,脑子转得飞快,一息之内便想到了说辞。

“属下实在是见那匪首仗着公主信赖,对公子言行不敬,才出此下策,想让公主厌弃他,没想到公主竟信任他至此,属下恐公主将此事怪罪到公子头上,所以才不得不痛下**……还请公子恕罪。”

覃?抬步,缓缓走至捷云跟前。

“你要杀的是那个舞姬?”

捷云答:“正是。”

他久久没听到公子言语,心中忐忑,好一会儿才听公子道:

“……那舞姬不过是一弱女子,为求自保,受人利用而已,我岂会将她与裴家兄弟关押一处?你找错地方了。”

“公子善心,属下惭愧。”捷云这话说得发自内心。

“你确实应该惭愧。”

覃?难得如此盛怒:

“我还疑惑公主离开时为何那样看我,原来是以为我指使舞姬栽赃裴照野!更可笑的是,此事竟然真是我身边的人办的,捷云,你可真是个忠仆啊。”

捷云跪地,深深俯首:

“捷云知罪,任凭公子处罚。”

若非捷云是自幼跟随他的贴身侍卫,覃?早就命人拖下去先打五十丈了。

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辱的根本不是裴照野,辱的是他们覃家自己的脸面!

覃?怒火正旺时,心中又莫名滑过一个冷静的念头。

??捷云真的是来杀舞姬的吗?

他抬眼朝院门望去一眼。

裴从禄裴从勋只不过替覃家牵线搭桥,替陛下笼络南方世族,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往来。

不管是父亲还是二叔,都没有要杀裴家人的理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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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沉思良久。

是他多想了。

待明日城中**解除他便带着捷云去向骊珠坦白吧。

-

梦中似有烈火焚身。

裴照野睁开双眼看到红叶寨的枫叶浸泡在水中。

水。

好深的血水。

“??顾秉安!顾秉安!仇二!”

他缓慢扭头看看浑身是血的丹朱跌跌撞撞一遍遍喊着熟悉的名字。

那些本该回应她的人七横八竖躺在泥淖中面色灰败双眼睁得大大仿佛至死不知这杀身之祸从何而来。

丹朱跪在付之一炬的寨子前发如蓬草仰天涕泪满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我不该我??啊啊啊啊啊!”

……梦魇吗?

但鼻尖的血腥味过于真实愤怒快要刺破胸膛心脏咚咚如擂鼓恨不得让天地都听见。

虞山的红叶落尽林深处大雪满弓刀。

“山主快走!”

箭鸣声密密匝匝穿林而来他和丹朱穿行在这场黑雨中像仓皇逃窜的猎物般奔逃。

至少要保住丹朱。

至少给红叶寨留下最后一人。

伴随着一道急不寻常的重**声裴照野猛地驻足回身。

袍角割破溅起的血水他浑身汗如汤浇眸子却如水洗一样黑亮。

“山主!”

丹朱胸中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

她拼尽全力在生死一刹间将裴照野从山坡上推了下去。

嗵!

一声钝响血肉被刺穿钉死在枫树上。

天翻地覆地动山摇顾不得回头。

他疾走奔逃踏着满山鲜红分不清是红叶还是血土只管往前??

往前。

前路在何方?

雪越下越紧追兵被甩在虞山错综复杂的小径中裴照野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岸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岸上已一片白茫茫。

北风一吹他栽倒在雪地里挣脱不起。

他想倘若今天冻死在雪地便罢若老天没将他冻死他便

雪晴天明。

有人发现了卧在融雪中的他。

“诶?怎么会有人倒在这里?你没事吧?还能走吗……喂!”

他提起剑。

行路人不知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但裴照野知道他要去哪里。

“……成了吗?”裴从禄问。

“就算那小子再命大如此天罗地网他有几条命能逃掉?”

裴从勋答。

“我还道昨日为何要将那小子叫回来行冠礼原来二弟是想调虎离山……不过裴照野那小子虽说打了绍儿也还记着咱们裴家对他的养育之恩平日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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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犯河水,二弟为何突然下这样的狠手?

“只怪他命不好。

书房内传来裴从勋淡淡嗓音:

“他十四岁那年要是不去雒阳,人家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既知道了,他又偏要挣出个活路,也不想想,他这样的贱命配不配出人头地,树大招风,红叶寨上千条性命,都是被他召来的风折断的,怨不得旁人……

书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先落下的是裴从勋的头颅,再然后,是从后面尖叫着,扑上来要杀他的裴从勋夫人。

最后是裴从勋那个恶毒又愚蠢的儿子。

家丁的尸首躺了满院。

无辜的,有辜的,都不重要,都人头落地,血泼撒在裴府名贵的花木上,浸到泥土里滋养。

裴从禄背对着他,将自己的夫人和女儿护在怀中,瑟瑟发抖。

“大伯。

书房中的尸首汩汩躺着血,他仰头看着天边朝阳一点点升起,声音轻得像从地狱里幽幽飘出。

“放心,我不杀你,不仅不会杀你,还会跟你一起撑起裴家的门楣,但是记得告诉那个人,裴照野与裴从禄夫妇二人同归于尽,只有一个独子幸免于难。

裴从禄见鬼似的看着他。

他起身,拾起裴从勋落在地上的发冠。

手指做发梳,将那一头没过锁骨的短发梳起,他解开山匪的抹额,戴上那顶染血的文士发冠。

玄黑的冠,鲜红的缨。

偏又身着文武袖,鲜血淋漓,匪气尚未收尽,如此的不伦不类,似鬼非鬼。

他在廊庑边坐下,微微笑着,对裴从禄道:

“今后,我便是裴绍,裴胤之,你的侄子。

-

像是溺水一般,骊珠从梦中挣脱清醒,大口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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