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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他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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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三更雨。

  天色溟?,细雨如丝。玉枕山坐在房檐廊下,一言不发。

  死亡。

  对于玉枕山来说,无足轻重。

  少时,他经常挂在嘴边。

  生气时、委屈时、暴怒时??死在嘴上跑一圈,负气一句:“我不活了,我现在就去死!”

  “我不治了!叫我死罢!”

  他为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痛着活、恨着活、病弱着活而哭;他为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死,数次歇斯底里。

  用北津城老辈子的话讲,玉枕山是个急着投胎的二百五。

  好似只要闷头死了,不管是什么难捱的事儿都能一了百了。

  直到今日他站在人群不远处,只看见小小的碑。

  他这一刻明白,死是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他不能离得很近,

  只能在人群外,树林中。

  一把黑色的伞打在他头顶,没什么用。雨依旧吹到他脸上,流下来。

  满脸湿漉漉的。

  擦不干,临了又流下来。

  时候到了,母亲他们去跟赵家人聊天劝慰,说一些大人的体面话。

  只剩下他一个站在原地。

  碑前没了人,脚印也被雨冲掉,干干净净。

  玉枕山轻喟,向前走。

  迁延至他看清碑上的照片,黑白的、崭新的,赵知熠笑着的照片。

  有点憨傻。

  那天饭桌上,他也这么冲着自己笑。

  针砭似的,玉枕山蹙了眉。

  “赵枝枝,你没出息。”

  滚烫,与雨水不同的。他憋了许久,依旧淌下来的。

  “他们本来不叫我来。”玉枕山敦敦而踞,伞趴在他肩头。

  “说你是自杀的,这种事,对我不好。”他扯了扯嘴角,嫌弃道:“本少爷还是来了。”

  “我来瞧你的,怎么也不见我。”

  赵枝枝,你耍起大牌了。

  谢行止找了玉娇娇半天,没成想在一片墓地里瞧见他。

  玉娇娇蹲在一处墓碑前。小小的,一把伞完全遮住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谢行止在他身侧站定。

  玉娇娇得知来人,仰着脸去看。

  一张脸仰着,眼睛、鼻头,脸颊和下巴都红着。眼眶里攒着泪,泛着波又不肯掉。

  见到他,念了一声:“先生。”

  声音没落,泪先落了。

  小山哭了。

  神色非故,不复曩时之态。

  谢行止不解,只是心疼。

  伸手拍拍他的脑袋,轻声:“别蹲着了,衣服湿了。”

  被扶起来,玉枕山力气也不想用,靠在他身上。

  谢行止安慰道:“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没什么温情。平淡的,像是随口一说。赤裸裸将生死之事坦然曝露。

  生死在轮回因果中,都是自然的过程。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死去回归自然,是一种休息和解脱。

  但他明知自杀没有资格解脱。

  天道之下强调因果循环、六道轮回。人生难得,是修行的重要载体。

  自杀被视为违背因果规律、扰乱自然秩序的极致罪孽。

  自杀者犯下杀孽,实乃作恶。会为自己种下“恶因”。

  人怎么死都可以。

  唯独不可自杀。

  阳寿未到,阴间不收。但人身已失,无法还阳。只能作孤魂野鬼。

  每七日一轮回,重蹈死前之苦。灵魂如碎割千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你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苦难才刚刚开始。

  你若问,何时解脱。??痛心疾首、魂飞魄散之时。

  谢行止第一次起了恻忍之心,对此事噤口不言。

  ……

  回去的路上。

  逢荼开着老板给他配的沃尔沃S90,带着自家老板和玉家少爷。

  车内气氛沉闷,如窗外阴霾。

  “先生,这是为什么?”玉枕山开了口。

  谢行止侧目,知其然。

  “事已至此,自有缘由。”

  见后辈依旧面露不解,怕他越思越深,伤了心脉。

  片刻,谢行止蹙额深思,问道:“小山想去看看吗?”

  玉枕山:“看?”

  “看什么……?”

  谢行止:“见赵知熠。”

  “看其中的缘由究竟为何。”

  玉枕山愣神:“我还能见赵枝枝吗?”

  谢行止点头,如实:“你见得到他,他见不到你了。”

  逢荼闻言,看了眼后视镜。

  “老板,你要给他开眼吗?”

  谢行止言淡如水:“用牛眼泪就好,开灵台的时候未到。”

  “小荼,你这次出门带了吗?”

  逢荼忙答:“带了的。老三件套我都带了的。”

  “那我们现在掉头?”

  谢行止不言,只看向身侧之人。

  玉枕山接收到视线,对逢荼道:“掉头。”

  逢荼撇了下嘴,老老实实调转方向盘。

  你也使唤上我了,给我开工资了吗……算了,谁让老板被你忽悠了。

  黑色的沃尔沃S90从东华门大街掉头,朝着定海区颐和园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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