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2 / 2)
深夜,德苑正堂内,铜雀灯头烛影摇曳,李氏族老齐聚在此,皆是神情凝重地围坐在檀木长案四周。谢令珠孑立厅心,素麻孝衣垂落如霜,腰间孝带随穿堂风轻轻晃动,烛火映得她面色青白如纸,指尖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唯有眼中那抹悲恸,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李若澜端坐在长案中央,指节轻叩案沿道:“茴哥儿虽先动了手,终究是年少气盛,罪不至死??谢氏在我李氏地界杀人,委实过分。”他尾音落下,铜雀灯烛芯“噼啪”炸开火星,映得席间诸人面上明暗不定。
堂中气氛本就沉得像被水浸透的棉纸,湿哒哒凝住,这话首座长老手中烟杆轻磕瓷盏,发出清响。李家大房如今势如中天,二房全折了进去,三房唯余遗孀女眷撑持,李若澜作为大房长子开口,其余长老便纷纷颔首,眉眼中俱是“本该如此”的默认。
谢令珠指尖掐进掌心,孝衣袖口在袖中攥得发皱,抬眼时泪盈于睫,嗓音却硬撑着冷肃:“我家四妹妹自小体弱,半步离不开人扶持,茴哥儿想要掐死我家小四??当我谢氏是砧板鱼肉么?”她踉跄着往前半步,腰间孝带扫过青砖:“既然瞧不上我这门亲,便恳请贵府写下和离书,我自会带着妹妹回娘家老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许是长姐,谢令珠素日里说话总带着三分温软,又是商人,惯会和气生财,可那是在谢家无恙的情况下,广平谢氏,出了名的护犊子。
见李氏欲拿住谢四不放,谢令珠哪里还顾得上灵堂前停着的是自家夫君棺椁,语态陡然冷肃:“若肯写和离书,我愿以半幅妆奁为资,全了两家体面。”她指尖划过案头叠着的田契账册,眸光如淬了霜的刀:“可若执意困我四妹妹于此??”她袖中甩出一沓地契拍在檀木长案上,“我名下田庄、宅邸、铺号,尽数以贱价典与陈郡袁氏!届时袁氏于陇西地界广置产业,李氏要与袁氏在陇西夺利,其中弊害,望贵府三思。”
话音方落,李氏族老就有跳起指责道:“二房媳妇,你莫要做损人害己的疯魔之举??”他须髯因激愤而颤抖不停:“与我李家撕破脸面,你谢氏又能落得几分好处?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糊涂账!”
谢令珠冷笑一声,孝带在身后绷成直线:“莫说掀了这议事的桌子??动了我家小四,纵是玉石俱焚,倾家荡产,我谢令珠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李若澜雾蒙蒙的眼睛泛起涟漪,心中堵着一股酸气,她谢令仪当真命好,有个肯为她豁出命的姐姐,犯了滔天大错也肯为她兜着,为什么!凭什么!
没看上手足相残的戏码,他心里不痛快,族老还在就谢令珠的财产进行分割,他没了拉扯的兴趣,悄悄从正堂离开。
谢令仪就站在正门口,身后跟着护卫,虎视眈眈往里瞄,活像下一刻就要进去抢人。
李若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边缘,眼底冷意又深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拖得老长:“你姐姐心疼那万两黄金,李家这会儿正点兵遣将,怕是不日就要将你缉拿归案。”
谢令仪水眸斜睨,眼尾倏地吊起娇嗔,声线里裹着娇蛮笃定:“别以为我瞧不透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我大姐姐纵使散尽万金,也要将我护住。难不成你是眼红我有这样的手足情分?”
她说着,凑近往男人脸上瞧,继续挑衅道:“呀,你不会在嫉妒吧!瞧瞧,眼珠子都红了,还是要好好休息啊,郎!君!”
谢四在外惯会隐藏自己,但在有人撑腰时竟露出点儿活泼性子,帕角流苏还在手里轻轻晃着,倒像是把满心的笃定都晃成一池春水。
李若澜咬着后槽牙不肯理她,谢令仪却还记得方才他是如何故意激怒李若茴,将她置于危险之地的事,好不容易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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