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败露(1 / 2)
春猎盛事因这场变故戛然而止。圣驾并一众惊魂未定的宗亲勋贵,提前拔营返京。
銮仪依旧煊赫,但队伍气氛却压抑凝重,再无来时的轻松欢愉,只余下车轮碾过官道的沉闷声响和无声流淌的暗涌。
三皇子李诚寻了个由头,特意来到丽嫔的车驾内。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车内只闻车轮辘辘之声。
良久,李诚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不甘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母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若是父皇查清真相,我们就是刀俎下的鱼肉。”
丽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带着惊惧与一丝侥幸,“诚儿!你莫要再行险!说不定…说不定皇上查不出来呢?那白虎已被杀死,线索或许已经断了!我们此时若再轻举妄动,岂不是自露马脚?”
李诚眼神阴鸷,声音更低,“那周望舒险些丧命虎口,父皇命周?主查,冯晟又断案如神,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等他们查到我们头上,就一切都晚了!不如我们现在……”
“不行!”丽嫔厉声打断,眼中已盈满泪水,她再次死死抓住儿子,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能动!什么都不许再做!诚儿,你想想,四皇子不是没事吗?只是受了场惊吓罢了!陛下就算…就算查到些什么,看在父子情分上,最多也就是申饬一番,闭门思过罢了!绝不会重罚的!你若此刻再惹事端,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既是劝说儿子,更是在拼命说服自己,试图用这渺茫的希望来压下心底那不断滋长的恐惧。
李诚沉默下来,阴鸷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被丽嫔这番话语动摇了些许。他仔细咀嚼着母亲的话,越想越觉得似乎……颇有道理。
自己是父皇唯二康健的皇子之一。李谨这次不过受了场惊吓,皮毛未损。那周望舒虽拼杀勇猛,说到底也只是个臣女,受了些伤罢了,难道承恩侯还敢拿他这个皇子如何不成?
父皇就算再生气,等查明真相,最多也不过是雷霆震怒之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申饬、禁足、削些用度……这些惩戒,他并非承受不起。只要保得住皇子身份,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此刻再行险招,一旦败露,那才是真正触怒天威。
他心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疯狂,渐渐被这份侥幸压了下去,转而生出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慰。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父皇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回京之后,信德伯府气氛凝滞。
信德伯独坐书房,面色灰败如纸,眼神惶然闪烁。良久,他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起身,招手唤来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老仆,掩上门窗,压低声音急促地吩咐起来。
他这番鬼祟异常的举动,没有逃过一直心神不宁、暗中留意着他的信德伯夫人钱氏。猎场惊变后,不详的预感便如阴云笼罩在她心头。听闻丈夫归来后立刻秘密召见老仆,她再也坐不住,径直寻了过来。
她推门而入,目光如炬地质问:“老爷,你方才想做什么?你打算把那个小……七,送去哪儿?”她艰难地将“小杂种”之类的恶语咽回喉中,但提及那庶子时,语气里的嫌恶与不满依旧泄露无遗。
近年来信德伯在朝中不得志,后院里倒是添了好几房年轻妾室,这“小七”便是最得宠的那个刚生下的儿子。
信德伯颓然坐下,苦涩道:“夫人……大势已去。三殿下行事不密,此番恐难逃干系。我叶家大祸临头,总得……总得为叶家留一丝血脉香火啊!”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
钱夫人如遭雷击,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亲耳听到丈夫承认,仍是惊得倒退一步。她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却猛地摇头,语气异常坚决:“不行!那是贱婢所出的庶子!我叶家嫡脉尚在,何以要保全一个庶子?要送,就送明德走!他是嫡长子,才是叶家真正的希望!”
“糊涂!明德早已长成,多少人认识他?一旦事发,他首当其冲!唯有无人注意的庶子尚有一线生机!”信德伯沉痛道,“这是断我叶家根基的大罪,陛下盛怒之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男丁!”
夫人听完,浑身一软,瘫坐在垫子上,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我的明德还没娶亲……”无边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当年因晋元长公主一事,明德的亲事多有不顺。以往那些属意的人家都拒绝了她,她心里憋了一口气,立志一定要给明德说一门好亲事,谁知蹉跎至今……竟可能再无日后了!
想到此处,一股尖锐的恨意冲上心头,她凄厉道:“凭什么?!三皇子许的好处半点没见到,如今却要我们全族陪葬?!”
信德伯叶宣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前死死捂住钱夫人的嘴,“住口!你疯了不成!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是能喊的?!”
他紧张地侧耳倾听门外动静,急促地低声道:“事情还未到绝境!三殿下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陛下盛怒之后,未必不会重拿轻放!如今唯有紧紧依附殿下,盼着他能渡过此劫,这样还能看在这点情分上,设法保全我叶家一丝血脉!”
他试图用这渺茫的希望稳住几近崩溃的妻子,却未曾低头看见,钱夫人被他捂着嘴,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最初的惊恐和绝望迅速被一种怨毒至极的寒光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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