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桎梏(1 / 2)
李乐安踏出紫宸殿的刹那,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扑面而来。她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怀远,”她声音压得极低,“查昨日琼林宴,父皇与卫兰说了什么。”
“是。”
回到长乐宫,李乐安挥手屏退左右。鎏金香炉里,沉水香燃尽的灰白余烬簌簌落下。
“为何......”她无意识地掐紧掌心。这些年父皇对寒门士子的提拔有目共睹,若说嫌弃卫兰出身,实在牵强。
李乐安神色一凝,难道皇帝要对卫兰下手?可转念一想,现下冯晟应该已将事情禀告给了皇帝,卫兰是苦主,皇帝应当不会对她生出嫌隙才是。
突然,李乐安猛的站起身,广袖带翻了案几上的青玉茶盏。她回忆起十四岁那年,曾无意间听到父皇对工部尚书说:“利剑出鞘,终有折断之日。”
皇帝想要一把见血的刀,去劈开世族豪强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世代兼并的土地,那些隐没不报的田亩,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门阀,都要用这把刀去斩。
而恰逢此时出现的卫兰,再合适不过。年轻有为,出身贫寒,且与地方豪强之间有血海深仇。
可自古做这把刀的臣子,哪个能得善终?商鞅车裂,晁错腰斩,张居正死后抄家......这些名字在史册上滴着血。皇帝要用卫兰做改革之刃,却也会在她染血过多时,亲手折断这把刀。
“备车出宫!”李乐安马上向芳苑吩咐。
“可是……”芳苑迟疑片刻,提醒道,“您才回宫,尚未去跟皇后娘娘请安。”
“把南海进贡的珊瑚树送去。”李乐安已疾步走向殿门,“就说我改日负荆请罪。”
卫兰踏入花厅时,李乐安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你知道父皇的用意?”李乐安突然转身,眉眼间尽是焦灼。
“我知道。”卫兰的声音很轻,她跪在琼林宴上谢恩时,心里明镜似的。可她还是接下了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因为这是她等了很久的机会。
李乐安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你知道商鞅怎么死的?知道晁错什么下场?!”
“车裂于市,腰斩东市。”卫兰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没有丝毫波澜。
“那你还……”李乐安急步上前,“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我这就去求父皇......”
“公主,您金尊玉贵的长大,虽有一颗仁善之心,但是您真的知道底层百姓的日子吗?”
窗外的桃花突然被风吹落,花瓣拍打在窗棂上,像一声声急促的叩问。
李乐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殿下,”卫兰上前一步,“您道我为何不等?”她看向李乐安,眼中似有火在烧,“因为每等一日,就多一户人家卖儿鬻女,多一具尸体抛尸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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