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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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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人能代替过去的他,至少给她一点安慰,像从前她被母亲强硬地剪了头发躲在角落里哭时,有人能跟她说说话,夸她长得漂亮,长发短发都无所谓,可惜没有。

  常絮语有些怪自己不争气的眼泪,一边说话一边掉,跟断了线的珠串一样,止都止不住。

  “可你什么也没说,就要送我走,那你呢?你在哪里住?你转校后又在哪里上学?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今天没有跟着来这个机构,我想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看到爸爸妈妈吵架,满地的玻璃碎片,我妈妈要扫好久,我想帮忙,可她说我干活太笨,不让我打下手,我知道她是嫌弃我,又不想让我看到她哭的样子,所以每次我都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做算术题,要写很久很久。”

  她想到以前和易焯一起上下学的样子,他教她做算术题,她以前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都是和他一起度过的,虽然大家常说短暂的快乐留不住,期待以后的快乐就好,可那些日子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她可以不想以后,只念朝夕。

  常絮语越说,眼泪就越多,他喉结滚动,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最后受不住,靠前,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哭了。”

  他想了想,看着她,又哑声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絮语,是我太着急了。”

  这几年他确实经历了很多事,迫使他必须一个人面对所有,没有父母照拂的人,独自谋生,总是会艰难许多。

  他眉心骤然疼起来,两指稍揉了揉,另一只手却能清楚感觉到小姑娘微微发抖的身体。

  看来是气得狠了。

  他微微叹了一声,蹲下来稍稍仰视她,语气变得缓慢温和:“那我带你去旁边的奶茶店坐坐好不好?”

  她眼圈红红的,闻言抿了抿唇。

  “我哭过了......”

  这个样子太丢人了。

  她不想去。

  常絮语是典型双眼皮大眼睛的美人胚子,一双杏眼宛若春风词笔,带着点水灵灵的天真,就这么红着眼圈看着人,根本无人招架得住。

  易焯拗不过她,敛神,只好带着她去了自己新的住处。

  当淡淡的银辉渐缓铺满世界和两人的肩头,常絮语才发觉,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的路。

  像是璨璨雪光,地上的碎石子一片接着一片,有些硌脚,偶尔还能听见檐角的水落下来砸进水洼里的脆响声。

  眼前慢慢出现一排老式居民楼,赭石色的外观,住户家的玻璃颜色不一,缺角少棱。

  两人慢慢的踏上一座露天的石板楼梯,窄窄的不好走,仅可一人通行。

  常絮语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绿漆木板门,走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熟练的掏出钥匙捣鼓一阵,门开了,溜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屋子里很冷,陈设也十分简单,一个光亮不强的灯泡,一张陈旧的木桌,一张床,就这样。

  常絮语抿唇,将步子迈进去。

  “我去烧点水。”

  易焯将外套脱下来,径直往那间窄小的厨房走,声音没什么情绪。

  屋子里很冷,暖气形同虚设,少年衣衫单薄,身形修长。

  常絮语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他像电影镜头中被镶嵌在门框里的主角,慵懒随性,仿佛定格在某个画面里后,就会去到下一个片场。

  而他依旧是他,身上游离着若有似无的淡然,一掀眼,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以为2006年的冬天会想一部好电影一样永远烙印在记忆里??

  他端着烧好的水壶走出来,倒了两杯水,坐在她对面。

  “我能在那工作,是因为我自学了所有初高中的数学课程,参加了竞赛,得了一等奖,才会破格被录用,不过性质不太一样吗,是要和学生家长面谈过才行,收入不高,不过尚可温饱。”

  话罢,他又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房租。”少年淡声。

  “絮语,帮我转交给我原先那位房东,她是个好人,不过不能仗着她人好就占便宜。”

  他前段时间去过那个地方,房东搬回来了。

  絮语想到薛阿姨,点了点头。

  “好。”

  等到杯子里的水变温,常絮语喝了一口,看着愈加缥缈的白雾,她缓慢开口:“我知道你住在哪里了,以后我可以经常来吗?”

  他手上执杯的动作蓦地一顿。

  半刻后,少年随意的笑了一声,却没有欣然的迹象,只是淡声回答她:“我这里有什么好来的。”

  疑问句被他的语气化作陈述句,仿佛在陈述一件他早就已经接受的屈辱。

  常絮语眨了眨眼睛,微微低头寻他的视线,对视上的那一瞬,她忽然笑了??

  “因为在这里可以见到你啊,就我一个人可以。”

  她不想去他兼职的那个机构,因为在那里,她不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他待在一起的人,他有学生和工作要兼顾,但在这里,她可以无时无刻的和他说话,看着他做事,像从前那样。

  她眼睛亮亮的,像黑曜石,里面闪着光点和笑意。

  几经流年,他们身上都有了成长的痕迹,十几岁的懵懂年纪,像初生的花儿一样,开的灿烂。

  易焯看着她直达眼底的笑意,心中一动。

  常絮语又自顾说了很多话,大多是怀念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细水长流,明明没有几年,在她那里就像经过了很多道工序的糕点,样子精致又宝贵。

  后面的,他已经听不见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巴一直在动。

  末了,等她说的口干舌燥开始喝水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她,哑然问道:“絮语,如果有一天我彻底消失不见,你会忘记我吗?”

  她将水喝干净,双肘杵在桌案上,手撑着脸,面颊上是微微的粉红。

  好奇怪的问题。

  除了生死,她怎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呢?只要他们还共同生活在这颗蓝色星球上,就总有相遇的时候吧?

  “当然不会啊。”

  她眼睫弯弯,笑起来像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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