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寒灯暖(1 / 2)
腊月三十,温府上下张灯结彩。玄机站在回廊下,看着仆人们踩着木梯,将大红灯笼一个个挂上檐角。那鲜艳的红色在雪色中格外醒目,过年了。
"幼薇师姐!"温湘儿裹着杏红斗篷跑来,鼻尖冻得通红,"父亲命我们去文心阁写春联呢。"
文心阁内地龙烧得正暖。温庭筠端坐主位,温夫人正在砚台边徐徐研墨。李亿、陆景修,温珏几人已各据一案,温珏正在展开洒金红笺。
温庭筠含笑道:"今岁你们以'梅'、'岁'为题,各拟一联。"
温珏率先挥毫:"梅影窥窗寻旧句,岁寒煮酒论新诗。"笔势如行云流水,赢得众人称赏。
陆景修沉吟片刻,落笔道:"梅香暗度琴书案,岁晚轻敲棋局枰。"温夫人颔首:"颇有林下之风。"
李亿笔锋刚劲:"梅骨经霜方见节,岁寒砺剑始知锋。"温珏不由赞道:"李师兄此联见风骨。"
轮到玄机时,她执笔的手微微颤抖。这笔墨不比教坊时写的那些逢迎诗词,是真真切切要贴在门楣上的。她蘸饱墨汁,在红笺上写道:"梅香暗度新裁句,岁暮频惊旧梦痕。"
温珏击节叹道:"'暗度'与'频惊',虚实相生,妙极!"温庭筠微笑:"玄机此联,情致宛然,最见才思。"说着亲自将对联悬于正堂檐下。
李亿掠过一丝讶色,不禁有多看了玄机几眼。
除夕宴设在温府正堂,偌大的厅堂早已被炭火烘得暖如三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酒液的醇香,以及一种只有年节才有的、暖融喧闹的特殊气息。
巨大的圆桌上,摆放象征“年年有余”的整条鲈鱼,旁边摆着珍珠圆子、八宝鸭、煨得酥烂的肘子,还有玄机面前那盘格外精致的金齑玉?。
筷尖悬在半空,记忆却猛地将她拽回了多年前教坊那个冰冷潮湿的除夕。同样是香气扑鼻,却是别桌宴席上飘来的,与她无关。她饿得眼冒金星,趁嬷嬷转身,哆嗦着抓起供桌上半块冷硬的枣糕,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攥住了。戒尺带着风声落下,掌心先是麻木,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红肿得半天握不拢。嬷嬷的斥骂声和姊妹们的低笑声混杂着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成了她对“年”最深刻的记忆。
“师姐!发什么呆呀!快尝尝这个,娘亲亲手做的!”温湘儿清脆的声音像银铃,骤然切断了那刺骨的回忆。她慌忙低头,夹起一片鹅铺,借咀嚼的动作掩去眼底泛起的一丝潮意。鹅脯鲜美异常,她却尝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酸涩。
食毕,“玄机,来。”温夫人温声唤她,眼底含着柔和的光。她执起玄机的手,将一只沉甸甸的锦囊放入她掌心。那锦囊是鲜亮的正红,上头用金线银线绣了繁密的缠枝梅,是压岁钱。
“又长一岁了,”温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意:“要平安喜乐。”
这时,一旁的温庭筠也举杯向她微微一扬,眼底澄澈温和,开口道:“愿你勤勉不辍,慧心精进。”
玄机握着那只暖融融的锦囊,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冷清清的角落也跟着暖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年的味道。
年节,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长安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各色花灯高悬,照得夜空如昼。温府众人结伴出游,玄机披着藕荷色绣梅斗篷,发间簪一支温夫人赠的鎏金步摇,随众人缓步而行。
行至西市,人群愈发拥挤。温湘儿拉着陆景修去看舞狮,温珏挤着看杂耍人群,转眼间,玄机竟与李亿落在了一处。
玄机有些局促,但李亿神色自然的帮她挡开迎面撞来的游人。他今日未着平日严肃的深色衣袍,反倒换了一身靛青圆领?衫,腰间蹀躞带上悬着一枚白玉佩,在灯下莹润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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