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开光(1 / 2)
麻白粗糙的宣纸在桌上铺开,一支鼓饱的狼毫饮墨后便蓄势待发地低悬于纸面之上,不料被一股劲风袭扰,细韧的笔尖不胜烦扰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又迎面撞上黄雀在后。
谢织星无奈地往左往右各看一眼,“做什么?没见过人写字么?”
左侧的谢小妹趴在桌子上,鼻尖几乎杵到笔尖,翻着一双将斗未斗的鸡眼,兴奋又好奇地问道:“阿姐,你什么时候学的书法?我都不知道……也没看见你练字呀。”
右侧的王蔺辰紧盯毫尖的运动轨迹,跟着道:“就是说,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谢织星往右侧扔了个‘别闹’的眼神,转而对谢小妹解释道:“村里的私塾先生也教书法,前几年你三哥还愿意上学的时候,我总带吃的去看他,也跟着学了些。”
正闷头往窑炉房墙角堆叠柴火的谢烈雨猛然感到后背心中了一箭。
谢小妹天真烂漫地信了,王蔺辰在谢织星警告的眼神中默默接受了这个‘台下一秒钟,台上十年功’的故事。
他帮着圆了一句:“就是让你阿姐写来试试,要写得不好看,我再找刻匾师傅问问城里哪位先生书法精妙。”
无条件信任阿姐的谢小妹眉头一竖,“阿姐写的一定可以!”
王蔺辰睨了她一眼,正想调侃两句,饱食无所事事的狼毫终于按捺不住,出其不意地就开始在宣纸上笔走龙蛇,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天枢斋”三个大字跃然纸上。
王蔺辰没想到她书法的风格是纵逸雄健的路数,带着颜真卿的威壮底色,露出极细微的一点秀美,仿如嶙峋山石中探出一株不知底细的草叶,贸贸然抓去一把,冷不丁就牵出一串长满倒刺的老藤。
想想她的‘择偶标准’,写这种风格的字真乃题中应有之义。
谢小妹则有自己的看法,“阿姐,你这字是不是写得太快了?后头都没墨了。”
笔画漏白,状若枯笔写就,是书法中的飞白技巧。
谢织星却认真地点头,“嗯,刚才忘记蘸墨了。总之就是试试而已,也不一定非得用我写的,让蔺辰哥哥做决定吧,以后他要和大管家照看店铺,要出许多力,我们依他,好不好?”
谢小妹听后,觉得‘忘记蘸墨’的确是不小的失误,就没有坚持,乖巧地看向王蔺辰:“蔺辰哥哥,那就麻烦你啦。”
蔺辰哥哥浑身舒泰,又看了看把夜明珠当台灯用的谢织星,“走,一起去城里。”
到了刻匾师傅那里,王蔺辰直接把她写的店名交给师傅,老师傅一看到字,开口就是夸,把谢织星夸得站不住,探头看到街对面有家瓷器铺子,干脆脚底抹油直接溜走了。
王蔺辰笑看着她的背影,对师傅道:“这三个字就是她写的。”
刻匾师傅吃了一惊,“她……才几个年岁的小娘子,能写出这样老辣的字?”
王蔺辰在看到她的字之前也没想过,一个拢共就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可以用十五年来不间断地练字,她说出“日练四尺,十年小成”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这个“王”跟王羲之的“王”是真不搭界。
刻匾师傅没把少年郎的“吹牛”当回事,转而问起制作匾额的材质要求以及定购细节,王蔺辰就靠在柜台前与师傅沟通。
片刻后,有一位新的客人入店,手里提着一幅做过装裱的字,那人一眼扫到王蔺辰,眉头轻轻挑起,却没打招呼,傲然地将字幅在条桌上摊开,“掌柜的,刻字做匾,还是老规矩。”
王蔺辰下意识瞥去一眼,雅白瓷坊。
嗯,没打招呼的人是他准姐夫,孙泽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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